听筒里突然传来谢重的声音,他迅速地搞清楚了谁是话事人:“二爷。”
杜东泉连忙开了扩音器,他虽然懵,但本能地信了谢重的判断,码头那次已经证明这小子的直觉准得邪门。
可其他人不一样,没凭没据就听他的?不可能。
“西侧舞厅的储物间有煤气罐和半袋铝热剂,阀门被利器割开至少两厘米的口子。消防通道地面泼的是高标号汽油,面积覆盖通道口至后门主通道。”
许屿安一时没有听出来是谢重的声音,看着杜东泉:“消息来源是?情况听起来很严重,但……是否再核实一下细节?比如,有现场照片或者更确凿的……”
蒋二爷不悦道:“你是谁?凭什么听你的?你有几分把握?疏散?你知道今晚楼上楼下坐的都是什么人吗?惊动了他们损失你赔得起吗?我的招牌砸了你拿什么赔?”
“我赔——我现在没时间跟你核实那么多,真出了事不是声誉的问题。”谢重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我的判断是假的,事后蒋虎亲自来给你赔罪,重装的钱我承担。但现在多耽搁一秒,所有人就多一分被炸死烧死的可能。声誉在命面前屁都不是。”
许屿安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算个什么东西……..”
“二叔!”杜东泉突然吼出声打断他,对着听筒喊:“重哥我信你!我这就带二爷他们撤!东侧安全门!你在哪?!你自己千万小心!!”
几乎在杜东泉吼完的同时,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楼下隐约传来的几声低呼,西侧灯光忽地全部熄灭,一片黑暗。
彭骜坤显然用了非常手段,强行切断了电源。
谢重打开手电筒,对手下和大堂经理吩咐道:“通知各层只说是电路临时故障紧急检修,引导顾客分批有序地从东侧安全通道离开。强调是临时清场,避免任何可能引发恐慌的字眼。”
他的决断太冷静,甚至直呼蒋虎的名字,敢拿蒋虎的信誉做担保。红姐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香风,迅速将手包扣好,对还在盛怒和惊疑中的蒋二爷改口道:“二爷,宁可信其有,这险冒不得。”
她见过太多大风大浪,深知有些直觉和决断往往就诞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蒋二爷脸色铁青,眼神在暴怒、惊疑、恐惧和巨大的屈辱感中激烈交战,红姐那句冒不得像根针扎在他膨胀的怒气球上。
他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裹挟着滔天怒火的低吼:“小兔崽子……要是敢耍我……老子让你在这四九城彻底消失!”
“走走走二叔!别说了!!”杜东泉哪还管他放什么狠话,连拉带拽地拖着蒋二爷冲,你在这让谁消失呢?你先想想怎么跟虎哥交代吧!虎哥回来要知道你这么耽搁,劈了你都是轻的!
走廊里传来侍者们刻意保持平静的声音:“抱歉各位贵宾,西区电路突发故障,为安全起见,麻烦各位随我到门外稍候片刻,十分钟内恢复,感谢理解。”
人群的抱怨声嗡嗡作响,裹着貂皮大衣的贵妇不满地嘀咕着扫兴,几个喝得半醉的男人骂骂咧咧,但最终还是被训练有素的侍者和保镖引导着走向东侧安全门。
最后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正挨个包厢检查,确保无遗漏。空气中残留着香水、酒精和一点……甜腻的焦糊味。
“守住通道口。”谢重心往下沉了沉,抓起消防栓旁沉重的帆布水带,忍着肋下旧伤被牵扯的闷痛,用力在地面摩擦出一道湿漉漉的隔离带,水渍迅速在昂贵的地砖上晕开。“消防队一到,直接让他们看这里。”
他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突然看到安全出口上方的绿色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他怔了一下,扑到旁边的消防箱前一把拽开玻璃门!里面红色的灭火器静静立着,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问题,压把处被人用细韧的铁丝死死缠住打了死结。
手指用力扳了几下,纹丝不动。
——糟了。
几乎同时,通风管道里猛地灌下一股气味!先是汽油味,浓得呛人,直往喉咙里钻,带着种让人想呕吐的腥气,紧接着另一种气息混了进来,甜得发腻,比汽油味更冲,刺得鼻腔发疼。
深处忽然传来噼啪几声爆响,又快又脆,通风口开始往外冒烟,灰白色里头裹着点淡蓝色,涌得很急,一团团滚出来,很快就在眼前弥漫开。
这烟扩散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砰!”
谢重的瞳孔猛地一缩,巨响炸开的瞬间,门被撞得敞开。几个蒙着黑色头套只露出凶狠眼睛的身影冲了出来,他们手里的砍刀闪着光,动作迅猛,目标明确,直扑他和他身边仅剩的几个保镖!
刀!
最前面那人手中刀身布满了坑洼和卷刃,一看便知是无数次反复劈砍硬物磨出来的勋章,扭曲变形如同怪物的獠牙。刃口骇人,被刻意打磨成密密麻麻的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