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会为许屿安这种过客费半点心思。
杜东泉被推得一个趔趄,想想彭骜坤的话也有道理,重仔那眼神确实淡得很。他撇撇嘴,稍微定了定神,提高音量朝正在检查一处污渍的谢重喊道:“重仔!我去顶楼找下二叔,你在这跟坤子随便看看,有事儿叫我啊!”
谢重背对着他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算是回应。
他站在一摊深褐色的污渍前,看着像干涸的血迹,边缘却泛着奇怪的金属光泽。他蹲下来用指尖蹭了点,放在鼻尖轻嗅。
没有预料中的铁锈腥气,反倒有股极淡的、甜腻中带着刺鼻的杏仁味。味道……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确切来源。
像是溶剂?他问:“这是什么?”
手下凑前,将一个正在震动的电话递到彭骜坤耳边。彭骜坤接电话前瞥了一眼,顺口道:“早上清理的人说看着像泼上去的油漆,还没来得及处理干净。”
他对着电话那头嗯了两声,脸色沉凝。
油漆?杏仁味的油漆?谢重没动,指尖在地面上划过污渍边缘的弧线。
痕迹太规整,不像乱砸时溅上的,倒像有人刻意泼洒后又用脚碾过。触感有些粘滞,不像普通油漆干透后的硬壳,更像是某种混合液体干涸后的残留。
他目光扫过周围狼藉,最终落在一块较大的碎玻璃上,走过去,捡起它,上面沾着的银灰色粉末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他又透过这块扭曲的镜片看向残破的天花板,水晶灯沉重的钢架被暴力扭曲成麻花状,但断裂口处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边缘甚至有细微的熔融状。
不对。
谢重不动声色地皱起眉。
脚边有一尊无头的维纳斯雕塑,脖颈断口处的裂痕异常平滑,简直像是被一次性切断的。
砸场子?
他费力地将沉重的底座半拿起,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检查断口和底座连接处的凹槽。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似乎没什么异常,他刚想放下,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尘埃完全覆盖的、不同于大理石材质的反光在凹槽最深处的阴影里闪了一下。
不是灰尘的反光。
谢重用指尖拂开那层浮尘,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物体半嵌在凹槽缝隙里,闪烁着红色光点。
窃听器。
彭骜坤刚挂断电话,一回头就看到谢重朝他使了个极其隐蔽的眼色,手指极轻地点了点雕塑底座。彭骜坤顺着他的示意看去,嘴里的烟蒂啪地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心神领会,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手下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这块地方拍完,二爷等会儿下来看见更上火!”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指挥,一边自然地走向谢重,用身体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谢重轻轻放下雕塑,对着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手下点了点头,立刻装作清理旁边的杂物,不着痕迹地用一块破布盖住了雕塑和那个致命的小东西。
他转身径直走向通往消防通道的侧门,墙角的应急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惨白的光线断断续续地照亮地面。
就在这种光线下他看到了几道深色的蜿蜒的拖痕,从通道口一直向内延伸。
痕迹很新。
他弯腰,用指尖沾了点痕迹边缘,凑近。
汽油。
彭骜坤跟过来,也看到了地上的拖痕和谢重指尖的污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汽油?妈的,他们还想放火?!”
谢重带着他沿着汽油泼洒的痕迹快速走了一圈,范围一直延伸到舞厅后门堆放废弃桌椅和易燃包装材料的地方。
最后他停在消防箱前,指着被暴力扯开锁扣的玻璃门,彭骜坤探头一看,倒抽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