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面
  保镖刚才还像焊在屏风两侧的桩子,此刻竟微微侧身,对着几个刚进门的人颔首。

    走在中间的谢重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大衣,肩线笔挺,下摆垂得很顺。没说话,没笑,也没什么特别的姿态,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大约抵着口袋底,显出几分随意懒散,眼皮半耷着,周遭的声音就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着,落不到他跟前。

    他脸上还顶着两片没长好的痂,边缘翘着,狰狞的裂口粗暴地破坏了原本清俊的轮廓,眉眼被割得七零八落,看着有些怕人,可他的神色淡若春山,像是那些伤口都长在别人脸上。

    许屿安心中微动,这两道疤如此刺眼。蒋虎那样挑剔的人,对身边人的要求近乎苛刻,无论是能力还是……外貌。许屿安自认是符合蒋虎审美的,干净、精致、体面,他无法想象蒋虎会允许身边出现这样一张破了相的脸。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重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注视,抬眼一顾。眼神很淡,淡得像一抹旧墨,平静无波地迎上许屿安的目光,没有挑衅,没有回避,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涟漪。

    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但一秒后,他想起了车里的那一眼。

    杜东泉顺着他的目光望上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热情又略显刻意的笑容,朝许屿安点了点头。

    许屿安嘴角牵起个弧度,回了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算是打过招呼。

    他看到杜东泉立刻侧身,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低声对谢重说了句什么,然后才领着人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走进帘布后。

    杜东泉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在谢重脸上,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直到确认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昔日流光溢彩的舞厅仿佛被抽干了魂魄,昂贵的暗蓝色星空石材地面依旧泛着冷冽的粼光,清晰地倒映出头顶残破的水晶吊灯骨架,也映出杜东泉和谢重有些变形的影子。

    四处显然已经收拾过了,但墙上还有遗留下来的痕迹,溅射着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难以彻底擦除的污渍,几件残存的艺术品歪倒在角落。

    “嚯!”杜东泉倒抽一口凉气,瞪大眼睛,声音里是真切的震惊和肉痛:“下手够狠的,这他妈是砸场子还是拆房子啊?”

    二叔素来把流光筑当眼珠子疼,心尖肉算是被捅烂了!这哪是挑衅,这是刨祖坟啊!这损失得砸进去多少钱?难怪二叔气得要杀人。

    彭骜坤站在一片狼藉的舞池中央,脚边散落着被暴力拆解的音响零件,手里捏着半截变形的麦克风架。

    听见杜东泉的声音,他缓缓转过头,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挂着,随时要掉下来。

    “来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熬夜和愤怒的沙哑。

    “二爷人呢?这他妈……”杜东泉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四周的惨状,心里直抽抽,盘算着怎么哄这位暴怒的爷。

    “顶楼谈事儿,”彭骜坤叼着烟,随手把麦克风架残骸扔开,半死不活地说:“一整天火气都特别旺,跟个炮仗似的。那帮孙子用的是消防斧,真狠,连墙皮都他妈给掀了三层!操!”

    “能不发火吗?悉心保养的钱场被糟践成这样子,换谁谁不疯?”杜东泉一脸感同身受的痛心疾首,追问道:“人抓到了没?妈的,逮着非得扒层皮!”

    彭骜坤被训的心情全无,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还在查,滑得很,尾巴藏得深。”

    谢重沉默地在狼藉中慢慢踱步,彭骜坤把嘴里的烟抽得只剩个焦黄的屁股,刚想找地方摁灭,就被杜东泉一把用力地勾住脖子拽了下来。

    杜东泉压得极低的声音里满是后怕和急迫,热气喷在彭骜坤耳朵上:“操!老彭!许屿安怎么他妈在这儿?????”

    他朝顶楼方向努了努嘴,眼神充满警惕和不爽。

    彭骜坤被他勒得差点呛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杜东泉在紧张什么,皱起眉:“他?他最近好像常来,年底了,应酬多吧?怎么,你们碰上了?他给重仔脸色看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在他看来许屿安就是个漂亮的外人,从没真正踏进过蒋虎权力版图的核心地带。

    “他敢?!”杜东泉声音拔高了一瞬又赶紧压下去,有了谢重之后他对许屿安的定位认知清晰,“他算老几?八百年前的旧皇历了!虎哥带他玩过什么真格的?也就陪虎哥喝喝酒、跳跳舞、玩玩那些光鲜亮丽的场面活儿。我是怕重仔不高兴!俩人刚打了个照面,重仔倒是没啥表情,但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虎哥本来就因为重仔出来玩绷着脸呢,万一重仔再因为看见这位心里不痛快了也不高兴了那大家都完蛋!”

    彭骜坤闻言嗤笑一声:“你瞎操什么心?我看重仔压根儿没把他放在眼里,他那眼神扫过去,跟谁都跟看块背景板没区别。赶紧的,滚上去给二爷顺毛才是你的正经事。”

    他推了杜东泉一把,语气轻松,显然不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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