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偶然也见过一面杜春阳,刺过来的目光依旧厌恶,故意停住脚步,说他一句:“男人不像男人。”
谢重懒得理他,越过他就走了。这个世界的废话满天飞,难道要天天听喇叭广播,句句都领旨,句句写回执?那他收拾收拾去入职□□办当小碎催算了。
挑重点,捡要害,剩下当隔壁老王吹牛听着乐呵就行。
但事后听杜东泉说这句话王老板帮他理了,脸上的笑终于淡了,跟杜春阳明目张胆地吵了一架,说他话讲的偏颇,谢重论本事,未必输给他手下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先生。
本事?杜春阳自然冷笑,靠那张脸哄人开心也算本事?天天围着蒋虎转也算本事?嘘寒问暖比伺候亲爹还勤,早晚把人心都搅散了!不是祸水是什么?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谢重刚打完的拳赛战绩还摆在大屏上,场场都是往死里拼,赵家的锐气被他打掉了半截。王老板就讽刺道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谢重的能耐虎哥心里有数,轮不到外人置喙。
杜春阳气得发抖,外人?他跟着蒋虎打天下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钻营呢!现在倒教训起他来了?蒋承岳要是看见蒋虎被个男妓迷了心窍,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
有别的老人在桌上打圆场,大笑几声说他们俩就是两条道上的车,一个往新路上开,一个守着旧辙,谁也不肯让谁,观点不合的时候争两句,没什么大不了。
谢重轻嗤一声。
蒋虎手底下的人斗得再凶也轮不到他来操心。蒋虎的段位摆在那儿,就是根定海神针,下面掀浪归掀浪,但浪头再高也只能在针尖上打转。针要是稳不住那早就被一群食人鲳啃成牙签,渣都不会剩一点。
权力场里的小打小闹,蒋虎未必看不透,或许只是懒得立刻收拾?窝里耗子再掐架也只是他盘子里的活蹦乱跳?
谢重不担心蒋虎,谢重烦的是王老板明着撑伞,实则把他拎到探照灯底下,伞是透明的,灯柱直戳脑门,雷也全往他头上劈——风口浪尖的你就站这儿。
有用是立足的根本,就像枪得响才有价值。但被谁用和怎么用又是另外一回事,现在还想把他当七公里外爆头的狙击枪使,就要做好被枪膛后坐力震伤的准备。
窗台上的冰花结了又化,早上醒来时窗帘缝里开始漏进点雪光,白晃晃的。谢重盯着那片亮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摸过床头的保温杯。游止夜里晾的温水刚好温吞,旋开盖子喝一口,喉咙里像淌过条暖河。
上午做康复,中午陪老爷子他们吃饭,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沙发上。他抱个靠垫蜷着翻几页闲书,或者和杜东泉出去玩儿。
天黑得早,他晚上连电话总是迟到,临睡前看一眼蒋虎,蒋虎整张脸都写着不高兴,眉头拧着的结隔着像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昨天迟到四十分钟,今天五十七分钟。看来老爷子的棋局和杜东泉的鬼混真有意思,比我有意思多了,比我有意思千万倍。”屏幕框住了蒋虎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玩得乐不思蜀了,谢重?”
谢重:“........”
谢重开始笑。
连这点迟到都要斤斤计较。
但他不敢再火上浇油了,只是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嗯,是挺有意思。”
蒋虎眯了眯眼:“行,玩吧,玩疯了才好。”
等我回去我就把你锁在床上。
谢重听懂了,调子软下来,带着点哄骗的意味说:“明天一定准时,提前半小时就守着手机,行不行?”
蒋虎还是硬邦邦的。
谢重往镜头前凑了凑想看清他的脸色,指尖学他那样,在屏幕上虚虚地描摹了一下他紧蹙的眉心,仿佛想隔着遥远的距离将那道褶皱抚平,“喝了很多?头疼?”
蒋虎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谢重都以为他会直接切断通话了,他才极其缓慢地、妥协地,抬起手指,隔着冰冷的屏幕,贪婪地碰了碰谢重映在镜头里的发梢。
雪下得格外大,风声呜咽着拍打窗户。
谢重这阵子睡得不太好,床单揉得发皱,总有梦,有时他都觉得闭眼就坠进了梦里。
帆布磨着后脊,冰碴子似的凉。灯光太亮,白晃晃的,把一切都照得没了层次,只剩下黑与白,汗水砸在地上的渍痕,还有拳头擦过眉骨时的钝响。血腥味黏在牙床上,舌尖一顶就能尝到颗粒感,有时是自己的,混着鼻血往喉咙里淌,有时是别人的,溅在脸颊上,风一吹,凉津津地结出薄痂。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急促、饱含恐惧的吸气声猛地将他从混沌中拽醒!他的手攥成拳,指节抵着骨头,像抵着梦里没挥出去的那一击。
心脏撞了下肋骨,他反应了两秒才发现不是他的。
是手机里传来的。
蒋虎那边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呼吸,隔着距离撞过来,有细弱的杂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