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瞬间清醒:“蒋虎?”
没有回应。只有更急促的喘息,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力竭般的重,溺水者在拼命抓挠无形的壁垒。
不知道他是什么姿势,是弓着背,还是蜷缩着?刚才似乎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很轻,像皮肤蹭过棉质的衣料。
有那么几秒,什么声音都没有。谢重血液好像都凝住了,顺着血管往回退,指尖先凉下去,接着是后颈。
“蒋虎?”
又是那个梦。分离的焦虑、堆积如山的压力、深埋的恐惧,尽头的人影模糊成一团灰在睡梦中撕开了他坚硬的壳,所有东西都在剥离,皮肤离开肌肉,肌肉离开骨头,连呼吸都要和肺分开。他喃喃着谢重的名字,翻来覆去地低语:“血……好多血……别死……别……”
他想蜷缩起来,又想把什么东西紧紧攥在手里。骨头一节节发紧,冷汗滑下来,激得他猛地睁开眼,听见了谢重的声音。
“蒋虎?”谢重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声音异常镇定:“看着我,蒋虎,看屏幕,看着我。”
他打开了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像一个小小的救生圈,立刻清晰地将他映在屏幕上。
蒋虎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了一些,手指还在抖,屏幕跟着晃,在模糊的光斑里他额角的汗先清晰了起来,亮的,顺着眉骨往下滑,没入鬓角。
镜头慢慢稳了。
他的眼睛露出来,瞳孔散着,睫毛颤一下就有汗珠子从眼尾坠下去,眼神找到落点,懵懵地撞过来,撞在屏幕上,撞进谢重的眼睛里。
像个刚从噩梦里被活生生剥出来的魂灵。
他看到了光晕里的谢重,完好无损。
谢重盯着那双终于找回一点神采的眼睛,睫毛不再是垂落的姿态,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很小,很模糊,但比刚才那片空洞要实在得多。他放缓了声音:“蒋虎,说话,跟我说话。”
窒息的沉寂被这缓慢的语调割开一道细缝。
于是蒋虎叫他的名字。
隔着这么远,我碰都碰不到你。
谢重很有耐心,一遍一遍应他。然后他的眼神就一点一点变了。
散的光全收住了,暗色越来越稠。
“重仔,”他哑声说:“把灯调亮点。”
谢重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剧烈地撞击着胸腔。耳膜嗡嗡响,呼吸也跟着乱,手在调光旋钮上抖了一下才咔哒一声,把灯拧到最亮。
光猛地泼下来,影子缩成一团贴在墙根。病号服的领口敞着,右侧的那截锁骨在光里泛着瓷白,被呼吸顶得轻轻动。颈侧淡青色的血管被灯光浸得透亮,脸上新愈的粉嫩疤痕也纤毫毕现。
蒋虎的目光凝在他唇上,色泽偏淡,此刻正轻轻抿着,唇线绷出一道细而紧的弧,像怕漏出什么似的。他的声音更低更哑:“自己弄过吗?我不在的这些天,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想过我吗?”
........
想我吗?
手放下去。
动一动。
你知道自己喘气的声音什么样么?又软又急,勾得人发疯。
别咬。
咬破了我回去亲哪里?
松开,让我听听。
重仔,让我听。
想我吗?想没想我?
你身上哪块肉该怎么疼怎么软我比你清楚,你再敢那么疯我就真打断你的腿,把你锁起来,教到你乖为止。
谢重。
........
光照亮了谢重被迫展示的一切。
蒋虎靠在床头,丝绒靠枕在掌心里团成一团,边缘的流苏蹭着虎口,有点痒。心跳声太吵了,一下下撞在肋骨上,震得耳膜嗡嗡响,太阳穴跟着抽痛。
他看着谢重。看着他在光下无处遁形的模样,看着他因为自己的话而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耳根迅速漫上压都压不住的红晕,薄皮下像有血在轻轻跳。
袖子滑下去一点,露出肘部一小块皮肤,也是红的,像熟透的浆果。
焦渴涌的比满足更凶,两种感觉拧在一起在血管里滚来滚去。蒋虎打了根烟。
吸得深,烟头亮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雾散的很慢,一层叠一层,把他的脸遮得模糊。
谢重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它们钻进了肺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言语的凌迟和被点燃的煎熬,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狠狠戳向屏幕——
摄像头关闭,屏幕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光线。
蒋虎低低地笑了。
他听他的声音,听他的喘息,听他被自己逼到失控边缘的反应。
刚才屏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