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乖
    张承煜主要说了两件事,第一件是老赵把金鼎项目的总工推出来做了顶包重大责任事故罪的替死鬼,这个人是赵家的旁系姻亲,老赵切割时走的是大义灭亲的高调,表示自己用人失察愧对公众信任,挥泪斩马谡,虽痛断肝肠却不能徇私。

    张承煜冷笑道:“人是他点的,锅也是他扣的,一句用人失察就把责任洗成痛心疾首,全身而退还能立个铁面无私的牌坊。”

    技术负责人背锅在工程事故中很常见,重大责任事故罪顶格判七年,老赵那边又把主动配合调查和积极赔偿的姿态做足了,张承煜初步预估他们可以把刑期控制在三到五年之间,到时候再狱中打点一下,弄个立功减刑,实际蹲两年就能出来。

    千年的老狐狸,够狠也够滑。张承煜轻嗤,亲戚祭天换自己金蝉脱壳,确实值。互联网这金鱼脑子......

    互联网的记忆像块被反复擦拭的黑板,前阵子还沸沸扬扬的事,转眼就被顶流明星的恋情冲刷得只剩模糊的痕迹。热搜榜被粉色的应援词条霸占,营销号的头条换了又换,当初这个项目爆出来时全网的愤慨被新的瓜田埋进了角落,还在零星讨论的声音寥寥无几。

    没人记得最初爆料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倒是老赵铁面无私的戏码成了新的谈资,媒体标题齐刷刷用了大义灭亲四个字,评论区里满是姜还是老的辣和这魄力没谁了的赞叹。

    整件事被他用锦旗盖得严严实实。

    更热闹的是赵明谦开了场发布会,穿着熨帖的西装站在聚光灯下弯腰鞠躬,脊梁挺得笔直,道歉的话说得恳切,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坚韧。

    台下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报道里全是他临危受命和少年老成的特写,评论区里最先炸开的是清一色的颜控狂欢。

    “天!顶着这么大的压力站出来,真男人!”

    “救命!生图杀手!这骨相这皮相是真实存在的吗?!长成这样还需要道歉?”

    “他鞠躬那个脆弱感拉满!”

    “这张脸怎么能这么抗打?”

    “他鞠躬的时候我心跳漏了一拍,这风骨,这颜值,谁看了不喊一句老公?”

    “难怪能顶住压力,长成这样,换我我也有底气站出来啊!”

    风向转变得比翻书还快,翻出他学生时代的获奖照片,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阳光吻过发梢,侧脸的绒毛都看得清。找出他做公益的旧闻,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温柔得能淌出水。

    那组让全网哗然的赤身裸体的照片早被老赵压得干干净净,此刻大众重新将其解读成被人设局陷害,硬是从马赛克缝里品出了艺术感。

    “背后肯定有人嫉妒他的脸,故意搞他,想毁了赵家!”

    “你看这肩颈线条,这腰腹肌肉,分明是被恶意偷拍的人体艺术!”

    “能把艳照拍成时尚大片既视感,也就只有他了吧?”

    唾骂变回了怜惜被舔屏的表情符号覆盖,嘲讽也换回了集体心疼哥哥好惨。有人在论坛里冷嘲热讽:“才几天?忘了当初骂得有多难听?现在看脸就能把艳照吹成艺术了?”

    底下的回复瞬间把他淹没:

    “长得好看就是原罪吗?犯错了认错,颜值还能打,凭什么不能被原谅?”

    “换个丑男试试?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说到底还是颜值即正义。”

    “他都亲自鞠躬道歉了,脸还这么帅,我选择原谅!”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赵家都付出代价了,差不多得了。”

    “小赵少这风度,比那些躲起来不敢露面的强多了好吧。”

    好似照片里的不堪从不存在,好似当初的愤怒只是一场幻觉。大众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黏在那张漂亮的脸上,连带着曾经的龌龊都被滤镜磨成了艺术,镀上一层金光。

    就像一场热闹的马戏,观众的注意力永远追着最新鲜的表演,前一秒还在为小丑的狼狈哄笑,下一秒就为驯兽师的挥鞭鼓掌。

    张承煜觉得这个发布会比蒋虎那个访谈还离谱,他经历过枪林弹雨,见过最赤裸的背叛与忠诚,却无法理解眼前这场荒诞的群体癔症,无法理解人们如此轻易地踮着脚欢呼,只因为那双眼睛好看那抹微笑动人,就可以把赤裸的不堪粉饰成值得怜惜的勋章。

    张承煜理解不了一点。

    谢重那一局结束,杜东泉发来组队邀请附带了个龇牙笑的表情让他来战,十个空位里已经占了九个,他点进去队伍瞬间满员。蒋虎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眉骨纱布的边缘,道:“把荒谬的逻辑捧成真理的还少么?没关系,总会有正常人记得他那组照片的。”

    他眼前闪过包厢里赵明谦粘腻滑过谢重身体的目光、轻佻的侮辱和揭开过往的恶毒,指尖在纱布边缘微微一顿,力道收得更轻,怕碰碎什么。

    人类天性懒惰,懒得思考是非对错,懒得追问背后的真相,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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