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虎一直没准他们来看谢重,连张承煜都没进得来,他爸倒是来过,但他问他爸和游止得到的回复一个比一个敷衍,谢重流了那么多血他都要担心坏了好吗!
“可算见着了!重仔!”杜东泉人未到声先至,压着嗓子也盖不住那股兴奋劲儿,他绕着谢重转了两圈,眼睛黏在他脸上的纱布和手上的石膏上,心疼得龇牙咧嘴:“柳霸王下手忒黑了!”
彭骜坤把带来的新鲜果篮放在茶几上,扫过谢重打着石膏的右手,眉头拧了一下。
谢重刚午睡起来,精神有些不济,脸色淡淡的,只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杜东泉一屁股坐在谢重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一股脑儿地倒着憋了许久的担忧,七嘴八舌的仿佛要一次性把这些天积攒的焦虑都宣泄出来,“还疼不疼?游止那家伙给你用啥好药没?我跟你说,我托人弄了盒特供的虎骨膏,活血化瘀顶呱呱……”
彭骜坤也忍不住插话问起肩胛骨的恢复情况。
两人围着谢重你一言我一语足足盘问了小半个小时。游止看不下去了:“行了我说,二位爷,能不能别折磨我的病人?查户口呢还是探病呢?消停会儿成不?病人需要的是清净。”
这一天其实过得挺热闹,因为杜东泉是个很热闹的人。
在温老爷子面前他也没收敛,皮得跟猴儿似的,两人挺熟稔,他笑嘻嘻地凑过去:“老爷子,杀一盘?我让您个车马炮!”
温老爷子捋了捋袖子,重新摆棋,“就你这臭棋篓子,让三个车也赢不了我。”
彭骜坤则规规矩矩站在一旁观战,腰背挺得笔直,显得有些局促,罕见地拘谨。
路过的护士忍不住笑:“温老这儿今天可真是热闹,人气旺。”
温老爷子落下一子,气定神闲地挥挥手:“热闹好,热闹好。听你们年轻人说说话,比对着那嘀嘀叫的铁盒子强多了。”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的谢重,手里卷着本书,指尖在书脊上蹭来蹭去,视线却落在摇曳的树影上,风过时晃得厉害,像谁的手在轻轻拨弄。这孩子眼神空落落的,既没沾着棋盘上的黑白子,也没挨着手里的书页。
“老爷子您没看见赵明谦那龟孙现在的脸!比锅底还黑!”杜东泉眉飞色舞丢棋子,嘴皮子也没闲着:“外面都传他自己喝大了摔沟里,其实,嘿嘿,我听张承煜漏了点风,虎哥埋了颗深□□,王胖子老狐狸也递了把锹,引线一拉,姓赵的连人带盘直接炸坑里!具体咋点的火张承煜嘴严得跟焊死似的不肯跟我说,但我看赵明谦就那铁青里透着紫的脸色,明摆着知道是谁点的火,就是抓不到线头啊,虎哥这一手,绝活儿!赵家现在只能捂着腮帮子咽碎牙,连个屁都不敢放响的。”
“老赵那边也彻底哑火了,”杜东泉一脸笃定,带着胜利者的轻蔑:“股市跌成那熊样,脸都丢到姥姥家了。我看他是被打痛了,知道跟咱们虎哥死磕没好果子吃,缩起脖子当乌龟呢!”
“说起王胖子,”杜东泉咂咂嘴:“这老油子以前滑得跟黄鳝似的,见谁都打哈哈,现在靠过来办事还是挺卖力的,拳赛散场那摊子血啊账啊,他一抹布全擦得锃亮,龙二爷那边也是他先端着茶上去探水温,嗯,还是懂规矩的嘛,老麻雀终归知道哪根枝儿不能踩,哪口饭得跪着端。”
“龙二爷倒是条汉子,他那场子出了篓子,他认,”杜东泉点头道:“整顿门户那叫一个狠,揪出老赵的钉子也没玩礼送出境那一套,听说动了真格的家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三刀六洞,血溅当场。这事儿可大可小,按道上的规矩,他完全可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敲老赵一笔,也算留个香火情。但他直接按叛徒处置了!把老赵的脸按在砧板上剁,剁完还当众把刀一扔,从今儿起,跟咱们站一条船了!”
彭骜坤补充道:“龙二爷一表态,下面不少摇摆的小堂口也跟着稳了,把观望牌翻成了跟注牌,老赵这回算是烧香烧到了花岗岩供桌,香断火灭,还磕了自己一嘴血。”
游止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蒋虎,气氛简直可以说是热闹祥和,主要是杜东泉手舞足蹈,彭骜坤严肃补充,温老爷子含笑观棋,谢重安安静静。他附言了一条信息——
【您家小太阳已送达,病人社交康复中(被迫),目前情绪稳定(大概)】
蒋虎在听团队之间争执次级债的赎回条款,会议室里的争执声像没调谐好的电波一样刺啦刺啦磨着耳膜。他屈指在桌面轻叩两下,这点声响足够让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道:“保险丝再拧半圈,触发价下调五个基点,赎回窗口期延长至季度末。投研部重新跑压力测试,明早九点我要看到模拟结果。”
压力测试必须覆盖最坏情境下的流动性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