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角震动,除了游止按他要求发过来的一条条报备信息,还有杜叔发来的晚间应酬名单和加密简报,私募机构的李总排在首位,杜叔给了详细的备注,偏好年份酒,席间爱聊港股通持仓,尤重科技股,妻弟涉城投旧案,可用作话引。
他看了看加密简报,老赵拎的茅台很密集,一晚上赶三摊,三杯通大道都快喝成流水线了,先敬酒,后求救,杯子一端,算盘打得噼啪响。
金老板被推出来当柳霸王事件的主责,连份像样的审讯记录都没留下就没了踪迹,事情潦草收场,剧本跟复印机印出来的一样。
又是这一招。人刚摁进小黑屋,连口热茶都没给,笔录页就空白着被撕走了,隔天直接查无此人。
金老板确实是完美的替罪羊,拳赛主办方之一,活靶子一个,又与柳霸王有直接利益关系,不宰他宰谁?就像温姨夫和黎处长的案件里,黎处长拒绝了所有探视,连家人送来的衣物都原封不动退回去,提审室里上来就全锅端,罪名?我认。签字?快拿笔。
可只要话题往赵家那边歪一歪,嘴就跟焊了铅封一样,咔嗒一声半个字不蹦——对不起,哑巴机,信号中断,直接盲音。
没有恐惧,因为已经提前接受失去,没有不甘,因为连希望也被一并注销。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从容,把自己整成了一只死蚌,壳子一合,油盐不进,任务完成,系统下线,对折直到看不见任何字迹。
熊曼曼那边又卡带了,进度条就这么被硬生生被拔了电源啪一下死机,万委员都暗示他风大暂避。
而谢重一直没回他的信息。
蒋虎盯着屏幕,下颌线微微绷紧,像在等一个迟来的响铃,又像在数着时间一点点沉下去。
他明明交代了他睡醒给他回一条信息。
忘了?故意的?
蒋虎轻轻磨了磨后槽牙。
包厢门被推开时,李总正捏着半截烟往水晶烟灰缸里按。烟蒂触到玻璃面,发出细碎的滋滋声,火星溅起来又很快灭了。他抬眼望过去,眼皮耷拉着,没立刻起身。
旁边的副手倒比谁都急,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在主宾位的椅背上搭了搭,把垫布上的一道折痕捋平了,脸上堆着笑:“蒋总可算来了,我们李总念叨你半小时了,说今晚这瓶好酒,非得跟您碰够三杯才尽兴!”
李总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
蒋虎身后跟着杜叔和市场部的负责人,小姑娘刚把公文包往沙发角一放,李总的目光就像黏腻的蛛丝般缠上来,“小凌经理是越来越标致了!上回金融峰会还一身战袍,今儿这身裙子,啧,衬得人比花娇!”
话里话外是惯常的油腻恭维,试探着边界。
蒋虎扫了他一眼。
凌今白道:“李总说笑了。在您这瓶液体黄金面前,我这点萤火哪敢争辉?光这酒标年份,怕是我得扎扎实实干上小半年才够得上。”
她巧妙地将恭维转回酒上,既接了话茬,又不落人口实。
“哎哟喂!小凌经理这话可就外道了!”李总佯怒拍桌,招呼侍应生倒酒,嗓门震得水晶杯轻颤,“酒嘛,水嘛,穿肠过!说到底喝的是个情分,是个痛快!蒋总,您说是不是?”
他举起杯,目标明确地转向蒋虎,意图将情分坐实。
蒋虎没给他面子,凌今白再次接过话茬,随后他态度明显收敛了一点。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游止新发了一张晚餐的照片过来,说谢重吃的还行,冬瓜丸子汤喝了两碗。
蒋虎看了看菜色,又有鱼。刀工细密的菱形花刀里嵌着橙红的枸杞,鱼腹下垫着三根切段的葱白。
他回了条信息说谢重不喜欢吃鱼。
游止回的很快,说食堂师傅开了新酿的桂花酒,淋了两勺在鱼身上,鱼刺也挑得干净,反正他们吃着不腥,谢重也吃了两筷子没见不喜欢。
然后他又详细地给蒋虎介绍了鱼对病人的好处,鱼是完全蛋白,含有人体合成胶原和肌肉所需的全部必需氨基酸,可以促进骨折端骨痂生长减少肌肉萎缩,且含有抗炎营养素和骨骼矿物质,可以减轻肿痛和关节僵硬,对造血、免疫功能和伤口愈合都有好处。
最后游止义正言辞地批评他应该多哄谢重吃一点,科学饮食利于康复,而不是可着嚯嚯疗养院的食堂满足他的个人偏好给师傅出难题。
蒋虎一个字都不听,反问他两筷子还不能说明问题?
游止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说明啥问题啊,我看是你有问题。
蒋虎懒得理他,让他明天做一道桂花糯米藕给他尝尝。
那道冬瓜丸子汤他也吃过,疗养院的做法挺特别的,一开始是温如岚研究的,后来就交代下去,用三分肥七分瘦的五花肉掺着脆藕剁成馅,加少许姜汁去腥,汆丸子时用温水慢煮。所以丸子的肌理里嵌着细碎的藕丁,咬开时会爆出清甜的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