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月光
    温疏桐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她现在都不止是后悔当初不该脑子一热带上许屿安去搞那场惊喜,她现在简直想穿越回去抽死那个馋螃蟹的自己,叫你贪嘴!叫你凑热闹!这下好了,把自己填进坑里了吧!

    她被蒋虎摁在许屿安身边,美其名曰是照顾伤员,呵,骗鬼呢?不就是想让她当个人形监控探头,替他盯着点许屿安别整出什么幺蛾子么?

    最可气的是,他自己拍拍屁股躲到爷爷的疗养院去跟谢重双宿双栖了!留下她在这里水深火热。

    傻子都看得出他这是避嫌加划清界限了好吗?一刀两断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她低声抱怨:“你这样是不是太不给安哥面子了?你这样让他怎么想?他现在还伤着呢!”

    蒋虎越是这么避之不及,对许屿安的伤害就越深。他那份强装的平静下藏着多少不甘和难堪?一颗心一抽一抽地疼,疼得发慌了还要端着,连嘴角都不敢垮下来半分。

    蒋虎刚处理完一叠加密文件,锋利的眉宇间还残留着工作状态的冷肃,准备给他们俩再讲讲项目情况和眼下马上要开展的工作。许屿安去给他泡咖啡了,他往那边扫了一眼,仿佛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麻烦事。

    这样?那还能哪样?

    让他带着伤回家?他和温疏桐关系再好他也姓许,伤的那一下什么关系都得先往旁边靠。

    他因为温疏桐伤的那一下,无论出于什么心思蒋虎都承这个情,所以才把他留在这里,安全,清净,医疗资源顶级。

    感念旧情顾着他?蒋虎也顾了,顾了一整个项目到他手里,这个项目前期关系全打通了,风险蒋虎担了大头,几乎是白送的钱和资历。

    蒋虎问她,我还要怎么给面子?

    温疏桐:“.......”

    温疏桐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被这番逻辑严密利益分明的面子论堵得哑口无言,她当然懂蒋虎的道理,甚至无法反驳,从理智和利益的角度,蒋虎确实仁至义尽。但也太冰冷了啊,他对待许屿安就像处理一件估值清晰风险可控的资产,评估、处置、补偿,步骤分明,毫无冗余的情感投入。

    这很蒋虎,也很残忍。

    温疏桐泪流满面啊。她夹在这两个人中间算怎么回事啊?!一边是打小一起长大掏心掏肺的闺蜜,看着他为情所困卑微至此,很难不心疼一下啊。另一边是血脉相连手腕通天的哥哥,做事滴水不漏,你甚至挑不出他错在哪里,可就是觉得他……太特么无情了!

    她已经预见到未来漫长岁月里,自己要无数次面对这种修罗场的窒息感——许屿安幽怨的眼神,蒋虎公事公办的冷漠,还有她自己无处安放的尴尬和心累。救命!她真的只想搞科研养猫咪做做生意,一点都不想蹚这趟浑到发黑的感情浑水,她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蒋虎习惯喝手冲,热水九十度出头,多一分烫了酸,少一分又激不出豆里的焦香。许屿安手腕很稳,转着磨豆机把深烘的豆子碾成均匀的中粗粉,簌簌落在滤纸上,热水绕着粉层画圈,一圈圈往外漾,褐色的液珠顺着滤纸往下滴,聚在玻璃壶里,漫出一点坚果味的热气。

    这香气里能想起很多东西,他没来由地想起和蒋虎的第一面。

    许屿安和温疏桐十四岁就跳过两级坐在初三的教室里,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父辈的光环在头顶亮得灼眼,旁人费尽心力求而不得的东西,对他来说只是抬抬手的事。

    风是暖的,云是白的,世界格外厚待他们。

    变故是从许父被约谈那天开始的,消息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圈子,难免有人见风使舵落井下石,多的是人纷纷急着和许家划清界限,世态炎凉在少年面前撕开最直白的口子。

    曾经见了他就笑脸堆得像朵花的人路过时眼神躲闪着绕开,前几天还凑上来称兄道弟的人转头就在背后议论他家要完了。当然,更多人只是躲着他而已,不远不近地观望,既不肯彻底撕破脸,又绝不肯再递来半分真心。

    就像枯河沟里奄奄一息的老鳄鱼,颌骨还勉强支着最后一丝开合的力气,水鸟们却早就在芦苇荡里站成了排,它们的喙尖泛着冷光,爪子在湿泥里碾出细碎的坑洼,颈子伸得老长,却只敢在十米外的浅滩踱步,等那层粗糙的鳞甲彻底凉透。谁也不肯先振翅冲过去,但谁都舍不得扇动翅膀离开,啄食腐肉的算计全藏在缩着羽毛的谨慎里。

    温疏桐就比较我行我素了,说好听点是自在随性,往根里说,就是和他一样被人捧在掌心里护得太好,打小没受过委屈,骄纵是刻在骨子里的,想要的东西必须攥在手里一秒都等不了,哪句话不合心意当即就能把脸撂下来。

    天真,任性,肆无忌惮地把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

    所以温疏桐不关心许家,只关心许屿安。

    那天的雨下得急,活动课临时改在室内体育馆。许屿安没什么精神凑场地中央的热闹,靠在看台上拆酸奶,指尖刚抠开铝箔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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