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月光
颗篮球突然砸过来撞在他小臂上,钝痛顺着骨头往上窜,手里刚拆到一半的酸奶啪地脱手,包装盒被撞得变形,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淌下来,溅脏了他制服的袖口。

    他捂着被砸的地方皱眉,穿亮粉色球衣的人背影在灯光下晃悠,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他身上,嘴角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抬手冲场边的队友比了个手势。

    而温疏桐这时过来,弯腰抄起滚到脚边的球,指腹转着球面的纹路,没等对方队友动身,手腕一翻,篮球就带着劲风砸了回去!

    咚的一声闷响,那人踉跄了一下撞在篮球架上,后脑勺磕出个肿包,疼得龇牙咧嘴,眼里瞬间燃了火。

    教导主任的训斥声和家长的争执声混在一起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那天蒋虎来接温疏桐。

    雨下得很凶,泼似的往下灌,天地间都裹在白茫茫的雾气里,远处的树影近处的灯晕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蒋虎的车来得明目张胆,黑色的车身在雨雾中泛着冷光,无视了禁止外来车辆入内的牌子,碾过积水,停在德育楼前的台阶下。

    车门打开,一把暗红色的伞在灰蒙蒙的雨里撑起来,司机弓着背,将伞稳稳罩住车里出来的人,伞沿压得极低,溅起的雨水都被挡在半尺之外,连带着车里人的轮廓也藏了起来,只隐约看见一截穿着黑色西裤的腿迈出车门。

    他靠着门站,门内的训斥声还在拔高,但他看着这一幕,心跳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把,漏跳的那半拍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温疏桐眼前一亮,认得那辆车,认得那把伞,更认得伞下的那个人:“哥!”

    那么大的雨,蒋虎连裤脚都没沾湿。

    蒋虎的名头他听过,不必是温疏桐特意提,饭桌上的人夹着烟说话时喉结一动就滚出来了,消磨时光的场子里闲话说到兴头上,也会漫不经心地勾一下。

    别人要撑场面,得叫上父亲的老部下,开着锃亮的车往门口一停,车窗摇下来,露出腕上明晃晃的表。他不用,他自己就是排场。

    他花了十分钟处理这件事,施施然地理完带他们俩去吃饭,车上才扫了一眼许屿安,问温疏桐:“男朋友?”

    许屿安几乎下一秒就否认了。

    温疏桐正跟他撒娇呢,要他别告诉温如岚,被打断的这一下才想起来介绍许屿安。

    蒋虎笑了,在她脸上捏了一下,说:“行啊,学会两肋插刀了。”

    不是开怀大笑的张扬,是纵容,压在气场里的锋利和眉眼间的冷冽全化在了这一笑里,车窗外流动的光河晃过他下颌线,冰霜像被什么轻轻揉碎了簌簌往下落。

    一笑销尽锋霜,光河里便浮起许屿安的魂。

    人类天生就是偏心的收藏家,郑重其事记在日程本上的大事在岁月里渐渐褪色成模糊的轮廓,莫名其妙的瞬间却被反复摩挲得愈发清亮,某个相似的瞬间一撞过来,细节和心跳的频率就会突然活过来。

    后来许屿安总会回想伞下那一截穿着黑色西裤的腿迈出车门,车里他笑的那一秒,生日宴上他避开人群在露台抽烟时睫毛上的雪。

    他背对着里面繁密的热闹,孤影被拉得很长,指尖夹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雪下的极轻,悄没声息地落,沾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霜花,他大概没察觉,只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树梢出神。

    许屿安屏着息走过去,他忽然回过头来,那瞬间的眼神是带着棱角的,像覆了层冰,从眉骨往下压,带着惯有的睥睨与疏离,有点锋利。

    蒋虎的皮相是英俊的,也惯来是凶狠的,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当视线落在他脸上时,那层冰似的冷意就松了些。蒋虎没说话,只是把烟往旁边偏了偏,避开他的方向。

    许屿安大大方方地说:“没有听你来跟我说生日快乐。”

    这年他十八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未褪的清锐。许家不退反进,非但没在风波里垮掉还更上一层楼,那些曾作鸟兽散的嘴脸又一窝蜂地拥了回来,门环被敲得震天响,送来的礼物没过他的脚踝。

    这场生日宴说是为庆生设的席,倒不如说是场精心搭起的社交场,转个身就能拉住想攀谈的人,推杯换盏的虚情,辗转托人的请托。水晶灯的光泼下来,把每个人脸上的笑都镀得亮亮的。

    所谓庆生,不过是给这些各怀目的的人找个递烟、碰杯、说场面话的由头罢了。许屿安厌倦了这个。

    蒋虎望着他真真切切地笑了,诚心祝他:“生日快乐。礼物和桐桐的一起。”

    一条中华田园犬,刚断奶,毛茸茸的一团,通身是暖融融的姜黄色,唯独脸膛雪白雪白的,从鼻梁到下巴像敷了层细粉,黑葡萄似的眼睛还蒙着层水汽,看见人就怯生生地往后缩,小尾巴却忍不住轻轻扫动。

    许屿安特别喜欢。

    他早就想养狗了,温疏桐想养猫,两个人总聊,还拌嘴,一个说狗通人性能跟着跑东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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