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
 他刚刚那番话是说给蒋虎和温如岚听的,希望他们在与赵家的博弈中稳住阵脚,别被牵着鼻子走,更要守住底线。

    可惜,一个装聋,一个作哑,唯一可能听进去点门道的谢重,心思又显然不在这上面。

    算了,路终归要自己走。只是蒋虎这步飞象拦炮......老爷子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是表态不会牺牲谢重这个象去换一时之利?还是暗示他已有更周全的后手来应对赵家?小孩心思越来越深了。

    蒋虎没在意老爷子的沉默和温如岚戏谑的目光,他有更重要的事。他站起身,顺势将谢重也轻轻带了起来:“还有点急件要处理,我回去一趟签个字。”

    温如岚立刻接话:“正好,晚上把桐桐接过来吃饭,你自己人都在这里,你把她给我扣在你那儿干什么?”

    许屿安的伤得在蒋虎那里再养养,温疏桐作为肇事者之一当然得负责到底,留在蒋虎别墅照顾合情合理。但别墅里没了谢重,蒋虎白天回去处理公务都觉得索然无味,晚上怎么都要回来这边住。

    这理由不好明说,伤和伤怎么来的都不便说。

    “她有事。”蒋虎言简意赅,把温疏桐的滞留包装成工作所需,理由充分且官方:“新接手的项目前期千头万绪,她得盯着,和几个关键供应商的对接会排在这两天。等这个阶段性的协调会开完,理顺了就回去了。”

    温如岚眉头一挑:“有事?有什么事比完成学业还重要?你不把她及时塞回学校就算了,又给她压新担子!她导师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委婉询问我她是不是要休学!项目再重要,学业根基能耽误?蒋虎,你别给我打官腔,赶紧把人给我送回去上课。”

    蒋虎应对自如,理由冠冕堂皇,把公事公办的架子端得很足:“学业的事我跟她导师沟通过,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短期内的线上研讨和文献阅读可以保证,不会耽误核心进度。线下课程和实验,等项目关键节点过了再集中补。现阶段,这个项目优先级更高。”

    温如岚被他这四平八稳滴水不漏的官腔和明目张胆的借人行径气笑了:“蒋虎,你少跟我来这套,什么项目优先级?我看你就是……”

    蒋虎懒得再纠缠,直接打断了小姨的话,握着谢重手腕的力道紧了紧:“送送我?”

    温如岚:“?”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你干嘛呢?你刚刚耍流氓也就算了,你现在正事说到一半当着长辈的面冲人撒娇啊?还用的是这种命令中带着诱哄的语气?

    温老爷子也抬起眼皮,不赞同地看了蒋虎一眼,但看着孙子眼底那点难得外露的孩子气,以及谢重泛红的耳廓,终究什么也没说。

    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不了。

    温如岚和老爷子的注视像两束聚光灯,亮得人发慌。谢重只觉得手腕被握住的地方皮肤滚烫,蒋虎指腹蹭过腕骨的触感异常清晰。

    他硬着头皮,面上竭力维持着最大限度的平静无波,呼吸放匀,眼皮垂下,仿佛只是配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要求,任由蒋虎牵着他走了。

    但蒋虎特别理所当然特别坦坦荡荡。

    入了秋香樟林的叶子就开始往黄里转,风一吹,金箔似的碎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园丁没有清扫,它们铺成薄毯,踩上去沙沙响。

    蒋虎在没有人的廊下里和谢重接吻。

    甫一转过回廊,确认彻底脱离了花亭的视线范围之后,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亲吻落下来的之后谢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含混:“别咬。”

    蒋虎就真的不咬。

    睫毛垂得很低,把眼底那点烧得太旺的东西强行压下去。他圈住谢重的手臂收得并不紧,指腹在腰后轻轻蹭着,就着这个拥抱的姿态慢慢厮磨。没有乱闯,没有啃噬,没有掠夺,只是沿着唇角的边缘慢慢亲过去,碰到细小的、干燥的纹路时更温柔了,一下一下仔细得像在抚平。

    鼻尖偶尔会碰到谢重的脸颊,但他不太想停下来,就这么慢慢地和他接吻,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只是单纯地舍不得离开。

    三角梅还不肯谢,紫的红的花簇缀在绿藤里热烈地垂落下来,阳光透过枝叶,衬得谢重耳廓那抹未褪尽的红晕愈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