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
炮路?我就挺兵兑卒,把你的马引到边路去,兑掉这个卒,你的马就成了没根的浮萍,我再平炮打车,你这车往哪儿躲?棋如人生,一步错,步步被动啊。”

    温如岚端着茶杯,目光在棋盘与父亲之间流转,轻笑道:“爸,你这哪是教棋,分明是考人家呢。棋盘上的‘浮萍’、‘被动’,听着倒像是点谁呢?”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蒋虎。

    时光慢得真好,只有风吹叶动的沙沙声。

    蒋虎彻底放松下来,无形的锋锐气劲像利剑归鞘一样散了。他克制着当场把谢重揽入怀中的冲动,绕到谢重身后摸了摸他的头发,随后扫过棋局,伸手覆上去,掌心贴着谢重执棋的手背。

    他没说话,带着谢重的手指,引导他将黑棋稳稳地推前一步,落子的瞬间,红炮的路径被严严实实地挡住。

    谢重微怔,下意识地抬脸看他。

    温老爷子正捏着一枚车举棋不定,眼睛一亮,随即笑起来:“这招藏得深,不动声色间化解杀机,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好一个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算你赢半盘。棋局如世局,有时候看似退一步,实则是固守根本。外面闹得沸反盈天,舆论汹汹,口水能淹死人,那又如何?只要根子没烂,底盘够稳,咬死了该守的东西,任它风浪再大,终究掀不翻底下的船。就怕有些人,根基不稳,心又太急,想一口吃成胖子,反倒成了无根浮萍,被人一炮就轰没了影。”

    温如岚低头喝茶,仿佛没听见。蒋虎神色自若,目光只落在谢重身上。谢重则完全没接这茬,注意力似乎还在象走田的规则上。

    温老爷子:“..........”

    四目相对,蒋虎的眼睛里里头清清楚楚浮着谢重略显苍白的脸,喉结微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谢重的手背。

    谢重先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目光。

    蒋虎看着他微抿的唇,唇色很淡。

    想含住那点淡色,这个念头生根发芽。

    温如岚将两人间无声涌动的暗流尽收眼底,第一次从蒋虎那双冷厉的眼里清晰地看到了黏这个字,他的视线落在哪里,哪里的空气就仿佛陡然升温。

    他平时看人眼尾总是微微挑着,带着点权衡利弊的凉薄,像在估量一件商品的价值。可此刻不是。那双眼沉得厉害,瞳孔里盛着的东西太满,漫出来的都是灼人的热,热得几乎要烧起来,直勾勾地缠在谢重身上。

    温如岚用茶杯掩住嘴角那抹了然的笑意,清了清嗓子,打破这微妙的气氛:“采访结束了?快坐下歇歇,润润嗓子。你外公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小子又在外头干什么好事把你小姨都惊着了。”

    她故意把好事二字咬得意味深长。

    温老爷子也看向蒋虎,带着探究:“是啊,你小姨说你记仇?这回为着什么?你们俩又悄默声地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

    温如岚举手,眼神却瞟向安静坐在一旁的谢重,“我什么也没干,跟我没关系,你孙子护短呢,心眼儿比针尖还小,护得没边儿了!人家赵家那小子不就.......”

    她故意刹住话头,留下无限遐想空间。赵明谦在拳场对谢重那些轻佻难听的话,以及蒋虎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组角度刁钻精准投送的艳照就是最狠辣最直接的耳光,比什么尸检报告都更能戳烂赵明谦的脸面,让他从神坛跌进粪坑。

    这种手段,狠毒、下作、甚至有点上不得台面,但……温如岚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够疯,够绝,够解气,把他们最得意的皮扒下来。他们骨子里流淌着同样的睚眦必报和不顾一切。

    蒋虎神色自若地在谢重身边坐下,长腿舒展,仿佛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语气平淡:“哪有记仇?正常的商业竞争中的信息博弈而已,赵公子个人作风问题意外曝光,纯属巧合。舆论场,真真假假,信息过载,公众容易被情绪裹挟,但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他四两拨千斤,将一场血腥的私人报复,轻描淡写地粉饰成信息博弈和巧合,圆融老练,滴水不漏。然后接过温如岚推来的果盘,大概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表皮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光底下亮了亮。他叉了块梨,手腕一转,很自然地递到谢重唇边。

    谢重:“……”

    谢重犹豫了三秒,还是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牙齿陷进果肉里,带出清甜的汁水。

    桌下的左手攥住了他的小臂,指节用了力,捏在布料上,是警告的意思。

    蒋虎没动,目光依旧落在谢重的下颌线上,看那点梨肉被嚼碎,喉头轻轻滚了一下。他收回叉子,剩下的半块梨上留着圈浅淡的齿痕,他自己吃了,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谢重:“..................”

    温老爷子看看一脸坦然的孙子,又看看旁边耳根泛红强作镇定的谢重,再看看女儿那副“我就静静看你装”的表情,哼了一声,重新低头摆弄棋子,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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