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眼前蒙着层晃动的白,像被强光晒久了的眩晕。他偏头吐出嘴里的护齿,那东西裹着血沫摔在地上发不出声响。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细针顺着喉咙扎进去,扯得肋骨、肩胛、后背的伤口一起烧起来,疼得他指尖发颤。
足足一分钟,直到眼前的白渐渐褪成模糊的色块,他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恶心和黑暗,站直,裁判就在他旁边,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随着喊声溅在空气中,用最煽动的行话宣布着“Sugar”的胜利。
但谢重一个字也听不清。
嘴唇破了,血珠慢慢渗出来,沿着下唇的弧度想要往下滑,被他无意识地用舌尖舔掉了。他的皮肤因为失血和疼痛透着种近乎透明的青,衬得他身上的血格外刺目。
视线被糊成一片猩红的雾,谢重用力眨掉,扫过台下那些因狂热而扭曲的面孔——獠牙上挂着的啤酒沫顺着橡胶纹路往下滴,裂嘴小丑面具里透出两簇狂热的光。最前排正中央半张人脸面具悬在阴影里,左边是仿真的皮肤肌理,连鼻翼上的几颗雀斑都印得清清楚楚,连毛孔都清晰可见,右边却是黑洞洞的塑料壳,刚好罩住鼻梁到下颌,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眨也不眨,瞳孔在频闪灯下忽明忽暗,像在掂量他身上的血还能流多久——最后,越过他们,越过这些,看到了蒋虎,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蒋虎。
谢重不知道自己是愣了一下还是心脏骤停,耳朵里刚清晰起来的轰鸣声一下子退得更加远。
然后就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蒋虎的眼神太静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点懒的冷淡,是冻了冰的湖,表面平平静静,底下全是翻涌的暗流。
他越是动怒,就越显得不动声色。
谢重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才发现嗓子干得发疼。周围依旧吵得厉害,周围依旧在喊他的名字,可他眼里只剩下蒋虎那截绷紧的下颌线,和下颌线底下因为用力抿唇而泛白的下巴尖。
谢重没想到他会来。
算好了他会在觥筹交错里脱不开身,按照宴会流程,谢重原本预想的是他结束一天的行程回到别墅时才知道自己的大胆,他可以有时间处理伤口,而且没亲眼看到也会好哄一点,他或许还可以用最平静甚至带点邀功的姿态面对他。
再不济,退一万步来说,还有那个“要求”可以当免死金牌。
结果现在完全打乱计划了。
谢重直觉蒋虎很生气。
他连裁判的庆祝都听不下去了,胸腔里的喘息还没平复,裁判举着麦克风往他手里塞,塑料外壳蹭着他汗湿的手背。他只顿了半秒,几乎是凭着肌肉里还没褪尽的搏杀惯性,手腕一偏就躲开了,无视看台上伸出的无数想要触碰Sugar的手,无视VIP区那些或惊愕或玩味的目光,他一把抓过侍者托盘上的彩头——入手冰凉沉甸的古玉腰带,雕着繁复花纹的带扣硌着掌心的茧——全场的喧哗声骤然重新涨了起来,像被捅破的蜂巢嗡嗡地裹过来,有不解,有起哄,哨声和尖叫声扎得人耳膜疼。
谢重从铁笼正门出去,人群自动往两边退,有人想拍他的肩膀,被他带着劲风的步子逼得缩回了手。楼梯被无数只脚磨得发亮,他一步一步往上走,站到蒋虎面前。
“我靠!Sugar干嘛去?”
“向金主邀宠?牛逼!”
“那男人是谁?气场好吓人!”
“赌赢了的大佬吧?你看那条腰带值老钱了!”
“啧,赢了就傍大腿,这Sugar也不过如此嘛……”
众人的反应在灯光下摊得分明。有人眉梢挑得老高,眼里盛着错愕,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人胳膊肘碰碰邻座,交换眼神时眼角眉梢都是默契的打量,嘴角抿着没说出口的话。还有些人鼻尖沁出细汗,喉咙里滚着压抑的笑,手指敲着拍子。
议论声像被闷在坛子里的苍蝇。
赵明谦嘴角噙笑,鼻梁高挺,阴影落在鼻翼两侧,把那点漫不经心的讥诮衬得愈发清晰。他的目光在谢重血迹斑斑的身体和蒋虎冰冷的面容间逡巡,低声对旁边人道:“好戏开场了。驯兽师要被他的猛兽反噬了么?”
谢重呼吸还没平复过来,全身上下都疼,但他看着蒋虎,把沉甸甸的奖品递给他。那双褪去狠劲的眼睛慢慢静下来,静下来,映出对方的影子。
像献礼。
像献上一顶用自己血肉铸就的王冠,像一头伤痕累累的猛兽向他的驯服者献上最珍贵的猎物。
蒋虎没有动。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离得近的杜东泉打了个寒颤,旁边的一众人想凑过来起哄,被他的气场逼得顿住脚,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