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
天偷偷发来的加密信息,字里行间都透着惊弓之鸟的恐惧。蒋虎的人盯得死紧,他敢有一点不对劲蒋虎立刻就能一点不客气地让人把他再提过来一遍。

    阿飞给谢重发完那条加密信息手指还在抖,一直抖到谢重联系他之前,他知道他再有一丝可疑动作,等待他的就不是问话而是水泥桩。好在谢重让他停一停,拳赛那天自己小心点,他不一定能及时到。

    谢重捏了捏眉心。

    车轮战打的是消耗,赵家加注引来的都是要钱不要命的狠茬子,以便最大程度让柳霸王压轴出场收割,蒋虎的人不可能一开始就站上台,这样太亏。

    他可以不去,但阿飞和王老板手下那些的兄弟跑不了。蒋虎不会在乎这些耗材的死活,他的布局里只有利益和最终收割,谢重也不可能要求他说阿飞他们不行了你就喊停换人。

    谁的命不是命呢?

    谢重只能换自己上去。

    现在蒋虎对他的管控太严了,他有点烦,但听杜东泉闲聊时无意透露那天是温外公生日,早就准备好了要办一场交际宴。蒋虎作为外孙,必须全程在场应酬,分身乏术。

    简直是天赐良机,太好了,太及时了,谢重祝老人家生日快乐。

    他又从蒋虎那里调出预案看了看,大概的流程肉眼可见的漫长,拖住蒋虎等他打完一场比赛应该没问题。

    唯一的难点在于事后如何平息蒋虎的滔天怒火,硬扛?代价太大。服软?……谢重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半包蒋虎的烟,想起他偶尔疲惫时揉捏眉心的动作。或许……主动认错,加上点诚意?

    他看的有点困,蒋虎抱着糖回来了。

    谢重:“?”

    一个印着老字号标志的大纸袋,鼓鼓囊囊的,被他有些随意地抱在怀里,边角蹭过西装前襟。纸袋上的红底金字有些褪色,是那家开了三十年的糕点铺标志。

    谢重醒了。

    他没想到蒋虎会带东西回来,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大包……糖?这个念头本身就很荒谬。蒋虎这种人,出入的都是刀光剑影利益交换的场合,带回来的通常是文件、血、或者更沉重的东西。

    糖?太格格不入了。

    他不动声色地关掉资料,与此同时手机来了条信息,他瞥了一眼,是游止让他想办法哄蒋虎吃点宵夜再吃药,别忘了涂药,提醒他照顾醉鬼的例行公事。

    蒋虎这回明显喝多了,虽然看起来面色无恙,但深邃的眼睛都有点醉,那点平时总像淬了冰的亮这会儿化了,漾开圈水似的晕。

    他走到床边,影子先压了过来把谢重整个人罩下来,头发有几缕垂下来,扫过额角。他带进来的风里裹着酒的烈、烟的燥,还有些甜腻的香,混在一块儿,像被揉皱的丝绒,粗砺又闷人。

    还没说话,他就直接伸手有些粗鲁又急切地掰过谢重的脸,不由分说地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一下就碾实了,按了个章似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沙沙的,带着点懒:“困了?”

    谢重被他带着酒气的吻撞得微微后仰,眉头下意识蹙起,能感觉到他鼻息里的热意,还有身上那股乱哄哄的气息,全扑在脸上。但他没躲开。他把平板放到一边,说:“有点。”

    “嗯。”蒋虎应了一声,把糖放到一边,手臂一伸,迫不及待地将谢重整个人圈进怀里,用力抱住。他把下巴搁在谢重颈窝,一点草木精油的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顺着气管往下走,熨帖得像是把五脏六腑都洗了一遍。

    抱着这个温热的身体和他闭着眼也能辨出的气味,一晚上积攒的烦躁、压抑和那些令人作呕的虚与委蛇,终于找到了出口,沉甸甸地落下来,像沙子落进水里,慢慢就定了。

    他侧过头,嘴唇轻轻蹭着谢重颈侧的皮肤,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猫科动物,声音闷闷的:“那睡觉吧。”

    酒精放大了他的疲惫,也放大了他对谢重身上那份纯粹安宁的渴望。

    谢重被他抱得有点紧,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地方传过来,很稳,又好像藏着些别的力道。他的目光扫过他进门时似乎微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的地方,又落在那个与他身份气质极度违和的大糖袋上。

    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是疼,是种微麻的酸往四肢漫。

    他已经习惯了被人攥着胳膊推到谈判桌前,被算计的眼神掂量的分量,被用平静的语气安排下一步的交易。绝大多数时间里他只是件趁手的工具。麻烦、累赘、筹码——这些词像标签,贴了许多年,早成了皮肤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走惯了结冰的路,突然踩进一片软和的草地,脚下发虚。

    谢重顿了片刻,带着一点点体谅说:“杜叔准备了冷面,很清爽,不会那么疼,吃吗?”

    杜叔以前没注意过这个,但他下午那句话谁都知道蒋虎吃不了热食了,蒋虎哼了声,手指在谢重腰侧轻轻摩挲,抬起头,眼睛半眯着,探究地盯着谢重:“凶完那句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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