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不让
    游止三点多才见到了他翘首以盼的病人从楼上下来。

    谢重居然还能下床,蒋虎心情不错,慢悠悠地走在他身后。

    嗯?

    谢重居然还能下床?落地稳当,眼睛清亮有神,没有预想中被过度索取后的虚浮踉跄。游止挑了下眉,眼尖地扫过他露出的脖颈,居然只有一处新鲜的颜色尚浅的吻痕?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谢重管住他了还是他学会怜香惜玉了?

    游止想了想,后者基本没可能,那就是前者了,谢重居然能在狂风骤雨里给自己圈出一小片喘息之地,甚至可能反过来影响了风暴的强度?好样的,他有点欣慰地松了一口气,现在人多他不好问诊,不过看着还行。

    他忍不住多看了蒋虎两眼,嗯,虽然眼底还有乌青,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散了不少,精神头也回来了点。他都想学杜东泉念一句祖宗保佑了,谢重药效是真猛啊,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

    杜东泉一看到楼梯上并肩下来的两人眼睛就亮了,亮像两颗小灯泡。嘿!下来了!一起下来的!老大嘴角还带笑!谢重虽然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瞧着没缺胳膊少腿,走路也不瘸不拐!杜东泉那颗悬了一夜的心咚地落回肚子里,高兴得简直想原地蹦两下,嘴角咧到耳根。

    看来已经和好了,他在心里欢呼雀跃,蒋虎也没把谢重折腾得太狠。他就知道床头打架床尾和嘛,老大再生气,对着谢重那张脸还能真下死手不成?现在雨过天晴,他最大的心事——生怕这两位祖宗闹掰了自己里外不是人——终于了结了!世界一片光明!他开始琢磨晚上要不要加个菜庆祝一下。

    蒋虎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扫过客厅,嘴角那点笑意就微微一顿。

    温疏桐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鸟一样特别欢快地和他说早,但她旁边坐着许屿安。

    他叫他,哥。

    许屿安那双眼睛像打翻了调色盘,有昨夜被忽视的怨恨,有对他和谢重关系坐实的难过,更深处,还有一丝被眼前和谐画面刺痛后的茫然不解——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能是我?

    蒋虎皱了下眉,嗯了一声,避开了许屿安那双承载了太多复杂情绪的眼睛。情分确实有,他几乎是看着他长大,也手把手教过他做事,给他喂资源,纵容他偶尔的小性子。他无意让这样一个人难堪,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而且许屿安身后站着盘根错节的许家。

    也因为有他在场,蒋虎言行间稍微克制了一点,不再那么不管不顾地带着点私密的狎昵。

    谢重被蒋虎的气息和体温勾得有点上头,现在也想起来昨晚那回事儿了,整个世界清晰地撞进脑海,许屿安那道混杂着各种情绪的目光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泼在他头上,所有的温存余韵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气氛略显古怪,两人之间属于“蒋先生”的疏离感又浮了上来,那点刚破冰的带着试探性的亲近感,因为许屿安的存在和两人下意识的反应迅速地冷却了回去。

    要融开的东西像是根本没存在过,就像冬天里呵出的气,看着有那么一团白,可风一吹就什么都没了。

    温疏桐没凑去餐厅,和杜东泉拉着许屿安一起看电视。刚刚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蒋虎看到许屿安时微不可查的停顿和随即移开的目光,也看到了谢重立刻冷却下来的神色。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说实话在谢重和许屿安之间,她的情感天平无疑是偏向许屿安的。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情分深厚,许屿安对蒋虎那份执着甚至有点卑微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

    能帮他一把让他好受点的时候,她绝对都会不遗余力。

    可是……温疏桐心里其实对许家颇有微词。许家自诩清贵,看不上蒋家的黑底,连带着对蒋虎也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这就让她很不爽了。

    许屿安订婚这事儿她也觉得许家不地道,虽然明白许屿安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无辜又无奈,但心里总归膈应。

    而且她更在意的是蒋虎的想法。如果蒋虎选谢重,那她也会去接受去支持谢重。最重要的是她打量并肩下楼的两人,蒋虎睡到这个点才起对她来说冲击力太大了,她几乎已经完全推翻了之前对谢重的结论。睡懒觉了!一觉睡到下午!这简直太有烟火气了,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

    这个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只是……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许屿安,心里又泛起一丝不忍。算了,少说两句吧,别再让他们凑上了。她打定主意尽量隔开他们,免得许屿安更难堪。

    蒋虎刚刚那一眼扫过来时许屿安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失态,谢重颈侧那片皮肤露了出来,一枚昭示着情事的印记趴在那里,边缘泛着新鲜的粉,刺目得让他几乎窒息。

    他盯着那枚印记,看它随着谢重的吞咽动作轻轻动了动,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风一吹就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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