镊子夹着碘伏棉球,蹭过伤口边缘时指腹微微收了收力,昏黄的床头灯晕落在谢重手背上,也落在蒋虎敞开的衣襟里。新换的纱布覆上去之前他仔细看了眼那道伤,眉间聚起一道浅沟。
边缘太齐了,像用尺子比着划开的。白色的脂肪粒隐约翻出来,皮肉卷成细小的波浪,没什么血,显得那点红格外刺眼。不是意外刮蹭,也不是搏斗留下的撕裂伤.......谢重见过太多伤口,知道不同力道和不同器物留下的痕迹各有各的模样。
这个不一样。
位置也巧,偏了半寸就是动脉,偏偏停在刚好能结疤的深度。
像是自己划的。他莫名有这个念头。
游止没交代这道新伤,不过想想他也不该知道,他没开口问,看着蒋虎身上的痕迹。新的叠着旧的,浅的压着深的,谁会特意留意一道刚添的?
有自己失控时抓咬的,也有蒋虎自己弄出来的旧疤,他挺服蒋虎能把第一次做的印捂成这样,整的他下手多重一样。
谢重视线往上移,掠过他肩上的牙印。红得发暗,边缘浅紫,是个不规整的半圆,像枚被用力按上去的图章。
当时......太急了。汗味混着酒气,攥着头发的手太用力,声音闷在喉咙里。他记得自己咬下去的时候他的脊背猛地绷紧,然后更深地顶进来。疼和别的什么混在一起,像被扔进滚水里,什么都顾不上。
过后蒋虎都穿着衣服,他以为早好了。原来还在。他甚至能看见牙印中心有块淡粉色的凹陷,是肉真的被啃进去一块。
他想起蒋虎穿西装的样子,肩线挺括,袖口扣得严实,谁能想到底下藏着这么个东西。
蒋虎手搁在谢重头顶,指尖抓着他的发丝把玩,带着微潮的水汽和慵懒问:“吵醒你了,还是没睡着?”
他的声音贴着空气落下来。
屋外死寂,屋内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这种姿势,太过掌控和亲昵的姿势,实在很危险,谢重不想说话,不想这时候再跟他打一场。
蒋虎猜不到是哪种,按他的性格,大概率是前者。他不肯体贴,或者故意报复他,力道收一下又松一下,按在翻卷的皮肉边缘,疼丝丝地漫过来,沿着神经末梢爬,他轻轻吸气。
他在伤口的疼痛里有一种别的反应。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因为疼也因为别的,慢慢醒过来,抵着布料,很沉。
他看着谢重低垂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脖颈的线条流畅地顺着睡衣领口没进去,看不见了,只露着一小片皮肤,温热的样子。
想咬上去。用牙齿叼住那块皮肤,看他会不会皱眉。
想把他按下去,按在什么地方。
让他就这样低着眼,含住这阵又疼又胀的燥。
咽下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蒋虎自己压下去了。侵占欲在掠食者的眼神里一闪而过,但他只是更用力地捻了捻指间的发丝,像抓住一根浮木,换了个人一样规规矩矩地坐着,后背贴着椅背,一动不动。
他太累了,好像想维持这一点温情,想要和谢重待在触手可及之处的平和里,他现在没力气要那种带着狠劲的彼此试探又冲撞的剑拔弩张,更不想要谢重那晚像弦断了一样的时刻。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能感受到谢重身上传过来的温度,呼吸声就在他耳边起伏,空气里有淡淡的一点药气,很安静,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这样就好。
他需要现在这个而远超过一场发泄式的掠夺与纠缠,就只是现在,很近,能靠着喘口气。
蒋虎微微侧过头,心里那点因为疲惫而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这一点点安稳轻轻填满了些。
谢重缠好最后一圈纱布,打结,剪断,居高临下地站起身,影子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斜长的阴翳。
蒋虎的手被他拂开也没动,往常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反扑没出现。他只是微微仰着头,颈线绷着,安安静静地看着谢重,激烈的酒气和沉钝的倦意混在一起一股脑地漫涌上来了,以至于他呼吸的节奏有一点绵长的意味。
比平时慢半拍,像是连起伏都费力气。
像当年被塞进那个密不透风的铁皮箱,盖子弹下来的瞬间,铁锈味灌满了鼻腔。黑暗是实的,实到有点粘稠,只能能摸到箱壁冰冷的弧度,氧气一点点变薄,喉咙里发紧,只能用指甲去抠,铁皮被划出刺耳的响,指尖渗出血来,热的,更腥的,这样才知道自己还没断气.....
不,现在更累。那时只需要对抗黑暗和窒息,只需要撑着,撑到有人来拉开箱子就行。现在要对抗的是整个世界翻搅的漩涡,四面八方都是力,推着,挤着,像潮水漫过脚踝,漫过胸口想把他埋进泥里。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亮得像狼,盯着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