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
夜对着那把铁椅,铁链垂在脚踝边,晃一下就撞出响。模拟的哀嚎灌进来,时断时续,像真的有人被堵着嘴在挣扎。让他闻够那股霉味,腐烂的酸混合着铁锈的腥,钻进肺里,扎根。

    孤独会像潮虫一样在夜里爬满他的皮肤,啃噬指甲缝里的泥。等他眼睛陷下去,颧骨突出来,见了光就瑟缩,像只被关久的鼠。

    那时再推门,一步,又一步。看他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先是亮,随即灭,换成抖。嘴唇翕动,说不出完整的词,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要他跪,膝盖磕在石地上,咚的一声。手抓着自己的裤脚,指节泛白,把布料攥出死褶,求字刚出口就被自己的喘息打断。

    他会蹲下去,指尖擦过他的脸颊,睫毛颤得厉害,脖颈的筋绷得像弦,眼泪砸在自己的手背上。他会把他牵出去,经过那些刑具时让他看清楚铁钳的齿和烙铁的红。

    他的脚步会软,会抖,但一定会跟着他走。

    痛苦是最好的刻刀。在他身上刻下规矩,刻下服从,刻下彻底的温顺的臣服。不驯的棱角一点点磨掉,变成什么都行,变成会喘气的物件,变成眼神追随自己的影子。

    蒋虎想这么做,蒋虎几乎就要这么做。

    但昨晚谢重躺在床上的样子再次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的脑海,还有游止气急败坏的咆哮又在耳边响起:“……他有一点肝气郁滞!就是郁结之症,就是抑郁!就是心情不好!”

    蒋虎想着游止的医嘱告诉自己,肝气郁滞还带着伤,再受刺激万一真疯了废了,那他亏大了。他精心挑选要打磨的藏品还没完全驯服,还没彻底刻上他的印记,怎么能现在就毁掉?

    他还没玩够。蒋虎想。

    电话陷入一片窒息的沉默,张承煜心惊胆战地猜测着他这一刻的表情。

    但最后的结果再次出乎他的意料,蒋虎只是冷冷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似的,说:“放人。把他的资料查清楚。”

    这个指令下达之前,彭骜坤因为谢重和柳霸王的事情有一点好奇,忍不住对谢重那身传闻中的本事起了探究之心,还在问他:“听说你很能打?”

    谢重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还行。”

    “哎哎哎,你干嘛?”杜东泉一看彭骜坤那眼神就头皮发麻,也顾不上腿软了,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恨不得把谢重往后拽出三丈远,“重啊咱们离他远点,这是个武痴,你别让他逮了,让他逮了不打个三天三夜分不出胜负没完。真的,我亲眼见过他跟人打到裁判都拉不开。”

    彭骜坤:“……”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看着杜东泉那副夸张的样子,挤出一串骂:“杜东泉,你他妈就是专门生来给老子添堵的吧?你就是这么在外面败坏老子名声的?我说我见谁咬谁的疯狗名声哪儿来的呢?要不要老子帮你缝上这张破嘴一劳永逸?”

    杜东泉梗着脖子,输人不输阵:“开玩笑,彭疯狗的大名还用我传?道上谁不知道你彭爷一沾上拳脚就跟磕了药似的,不把对手捶趴下不算完?”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在疯狂打鼓,祖宗哎你可少说两句吧,真把谢重惹毛了,这鬼地方跑都没地方跑!他想回家啊啊啊啊啊!!

    彭骜坤想把他一脚踹出去,但对强者的本能好奇占了上风,三句话不到,他那点对谢重的胜负欲又故态复萌,像见了肉骨头的饿狼,灼灼目光再次锁住谢重:“我看了你和柳霸王的那场拳赛,够劲儿。哪天有空,我们约一场练练?。”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对力量碰撞的渴望,暂时盖过了对谢重身份的鄙夷。

    阿飞被牢牢绑在金属椅上,椅面嵌满感应电极,冰凉的金属硌着后背。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泡得透湿,一缕缕粘在眉骨上,顺着惨白的下巴往下淌,在反着幽光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整个人软着,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被抽掉了骨头,肩膀控制不住地抖。

    谢重终于从他身上挪开目光,看了彭骜坤一眼,“你在研究柳霸王,还是研究我?”

    “柳霸王,”这确实是个劲敌,彭骜坤没觉得不好意思,没有丝毫扭捏,干脆利落地坦诚道,“那孙子是个硬茬,路子野,下手黑。我和翼东准备接这活儿,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标,甚至带着点兴奋。

    蒋虎这次一改简洁风格,把命令下的很漂亮,是自愿,是机会,不是为了谢重填坑,甚至高度还直接上升到了奖赏勇者和打赵家脸面,给所有想搏一把的兄弟一个公平竞争一步登天的机会。

    重奖砸下来,还有机会向他提要求,这诱惑没人顶得住。

    他们其实是热血沸腾的,自诩硬汉的人谁不想在老大面前露脸,把赵家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狠狠踩死?彭骜坤虽然也对谢重的擅自闯入感到不满,但并没有像刘翼东那样对他那么反感,起码在蒋虎放人的指令到达之前是的。

    谢重没说话。

    放人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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