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
划展览!”

    他敏锐地嗅到了这幅画背后的故事价值和名人效应,温家外孙为病榻外公所作的孝心画,朴公雅集首展,林恩禾亲口点评静水流深.....一个绝佳的炒作题材和敲门砖,运作好了,名利双收。

    蒋虎抚过画纸边缘,低下眼睛,好像还能摸到谢重的体温。这念头总是一闪而过,闪过时总是快得抓不住,他的心口像被那滴墨渍洇了一下似的,微微发窒。

    展览?炒他的孝心?

    无聊透顶。

    “钱少抬爱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这画是给外公的寿礼,心意而已,实在不敢谈什么价值。至于展览.....”

    蒋虎自嘲地笑了笑,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身不由己的疲惫:“眼下琐事缠身,分身乏术,怕是要辜负钱少的盛情了。洪老教训得是,外公喜欢热闹,生日那天我一定给他蒸一屉寿桃,把画里欠的彩头补上,到时候洪老可得赏光来尝尝。”

    洪老对对钱少市侩的不喜几乎写在脸上,闻言,抚掌大笑:“好!好!这才对嘛!老头子我一定去!”

    “蒋总,”一个穿着藏青夹克衫的男人状似无意地开口:“外面似乎有点吵?刚才进来时,看到街角好像聚了些人?”

    厅内交谈声瞬间压低,目光交换更显频繁。

    蒋虎迎上对方的目光,轻描淡写地回了:“陈局好眼力。是有些小麻烦。树大招风,温氏这些年扎扎实实做事,难免也挡了一些人的路,招了些是非。不过清者自清,小姨已经在处理了,报警、取证、按正规流程走。我们相信法律,相信公理自在人心。今天是朴公的雅集,大家聚在一起谈文论艺,这些烦心事就不扰诸位清兴了。”

    好定力。陈局深深地看了蒋虎一眼,几秒钟的静默仿佛一场无声的交锋。最终他也扯开一个官方式的笑容,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蒋总说得是,清者自清。”

    蒋虎依旧从容控制着场上的局面,甚至能游刃有余地主动走到一位对书画颇有研究的教授身边,虚心请教了几个关于墨色渲染的技法问题。态度谦恭,言语恳切,吴教授有些意外,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认真地讲解起来。

    蒋虎凝神倾听,仿佛真的是一位虚心求教的学生,尽管这与他骨子里不耐的暴烈天性完全背道而驰。

    片刻后,朴公在一众老友的簇拥下重新回到花厅,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长案上的画,然后缓缓扫过厅中众人的神色。他走到画前,没有立刻点评,而是俯下身,手指虚悬在画面上方感受笔墨的气息。

    他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真正意外的发自内心的欣赏笑容:“好,小虎这幅画......好。减笔写意,本来是求疏狂放达,你这画里,狂气敛了,达观还在,难得的是这份静和真。都是寻常物事,被你画出了筋骨,画出了活气,更画出了......时光的味道。温老哥一定会喜欢的。”

    他再次强调了温老哥,将画作的价值牢牢锚定在孝心和温老爷子身上,无形中为蒋虎又添了一把火。

    闻弦歌而知雅意,于是一片赞叹之声真诚地响起。

    “朴公法眼!”

    “确是好意境!安宁致远!”

    “蒋总深藏不露啊!”

    林恩禾也微微颔首,对朴公道:“确如您所言,蒋先生于纷扰中得此心境,落笔方能如此从容。”

    画是好画,心境......或许真有一瞬?

    朴公呵呵笑着拍了拍蒋虎的肩膀:“听见了?林大家也夸你呢。这幅画就留在我这儿,我替你收着,等温老哥生日,再给他个惊喜!”

    雅集在一种看似宾主尽欢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蒋虎作为妥当的主人一一相送,姿态谦和,礼节周全,与每一位无论真心赞誉还是虚与委蛇的客人寒暄道别。

    轮到钱少时紧握蒋虎的手,压低声音:“蒋总!若有需要,我旗下所有媒体资源随时待命,这幅画的故事,就是最好的......”

    蒋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聒噪。

    喧嚣散尽,偌大的花厅只剩下朴公,坐在太师椅上端起一杯微凉的茶慢慢呷了一口。他没有看蒋虎,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声音淡了下来:“虎子,画是好画,心也是好心。只是这墨色终究是落在纸上的,纸......是薄的。薄如蝉翼,承不住千斤重担。”

    他放下茶盏,瓷底轻叩紫檀桌面,发出清脆又孤寂的一声响,“外头的风雨沾了人气,染了欲念,可比墨汁要沉得多,也脏得多。它们不是画里的静水,是搅浑泥潭的浊浪。你要护着画里的静?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戾气太重,手段太绝,画得再静也只是镜花水月。给自己,也给旁人留几分余地。退路也是路。”

    最后一句轻得几近叹息。

    蒋虎站在他面前,光线从左肩斜切过来,把半张脸照得亮堂,颧骨的轮廓在光里显出硬挺的线条,另一半脸浸在渐浓的暮色里,眉骨慢慢沉下去,连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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