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
的影子都变得模糊。

    他的目光落在朴公放下茶盏的手上,手背爬满老年斑,深褐的,一块一块,像被岁月啃出的痕迹。皮肤松垮垮地挂着,血管随呼吸微微起伏,指节粗大,骨节处泛着青白,却异常稳当,捏着茶盏的边缘,瓷与皮肉相触,纹丝不动。

    茶盏放下去,水在盏里晃了晃,极轻的涟漪,很快平息。

    像一座历经风霜却根基深厚的山岩。

    这一瞬间他忽然就想起温外公,也是这样的手,更枯瘦点,老年斑更密。他们用同样语重心长的调子,劝他,刀要藏锋,事要留线,刚极易折。

    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几乎要爬上心头,他是不是真的走得太急太猛,把路走绝了?步子是不是被自己踩得太响?一步一步把能转圜的地方都踏成了死结?

    暮色又浓了,把他的影子往朴公脚边推了推。他看见自己的鞋尖离对方的鞋,不过半尺。

    但这念头甫一升起就被更汹涌的暴戾与冰冷碾得粉碎。余地?退路?他心底嗤笑。刀在脖子上呢,子弹已经上膛顶住了太阳穴,而他只不过刚刚摸到扳机,就让他讲余地?讲退路?

    他脚下的路注定要用铁与血一寸寸犁开,他敢退一步等着被撕碎的就是他身后的所有人。

    静?只不过是满地狼藉里他偷来的片刻喘息而已,奢侈得像个幻觉,骗人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钟,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和那点被戳中隐秘渴望的刺痛,声音平稳得依旧恭谨,没有辩解,没有诉苦,只是说:“纸薄,墨淡,但该画的线总得画下去,风雨沾衣,掸掉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