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
的猎犬,不动声色地逡巡着满室潜在的珠玉。

    人脉、商机、或是攀附的阶梯。

    朴公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纺绸长衫,行动间如水波微漾,衬得他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见蒋虎进来,他笑容慈和地伸出手,蒋虎疾步上前,微微躬身,将自己的手臂稳稳递过去,让他的手搭在上头。

    “温老哥在疗养院里磨日子,如岚和小虎实在孝顺不过,我忖忖,趁过阵儿温老哥生日,预备放纵一回,约好了同他商量商量。温老哥喜欢赏画,小虎近几年忙,好容易闲下来一点,想把笔捡起来哄温老哥高兴高兴,我应了帮他看看。昨天忘了事,今天倒赶上了,正好,你也来跟我们这群老朽一道开心开心。”他朝那些陪着长辈或独自前来的青年才俊方向略一示意,语带深意:“你妥当,我把年轻人交给你,你好好招待招待,我们先到里面喝口茶,润润嗓子。”

    蒋虎笑着应了,虽然心里觉得应付这些虚与委蛇远不如一场雷霆手段来得痛快,但面上非常谦恭地表示诸位前辈是主心骨我们小辈能跟着沾沾文气学学养性是天大的福分,还开了个极和适宜的玩笑:“只盼着待会儿朴公看画手下留情,别把我这点临时抱佛脚的功夫批得太狠,给我在外公跟前留几分彩衣娱亲的体面。”

    朴公呵呵笑着,和几位老者慢悠悠踱向内室茶房。他一走,花厅里的空气似乎才真正流动起来。

    蒋虎立刻被围住了。

    第一个上前的是一位穿着剪裁精良的意式西装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男人,姓周,人近中年,小肚子已经有了一点突出表现,家里做进出口,规模不小,递上名片:“蒋总!久仰久仰!朴公慧眼,您这气度,一看就是能做大事、担大任的!早就听说蒋总文武双全,没想到丹青一道也如此了得!孝心感人,孝心感人啊!”

    蒋虎含笑接过名片,指尖在光滑的卡纸上轻轻一捻,如同掂量对方斤两。他压下对这种浮夸奉承的不耐,抛出饵料:“周总过誉,一点爱好,难登大雅。倒是听小姨提起过,贵司在南美那条航线很有想法。”

    周总笑得发自肺腑,刚想顺着话头说下去,却被一个清冷女声打断。

    “蒋先生。”来人是一位穿着月白色香云纱旗袍的女士,四五十岁,气质清雅如兰,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疏离,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落在蒋虎脸上,并无寒暄客套:“朴公说蒋先生带了新作,不知林某是否有幸先睹为快?家父生前常说,画如其人,最是藏不住心绪的。”

    画如其人?她今天肯来除了给朴公面子之外就是想风口浪尖上,这位戾气深重手段酷烈的新贵笔下能藏住什么?怕不是浮躁虚火。蒋家哪一代上位不是踩着至亲骨血?满手血腥也配谈书画雅趣?温家还好,蒋家......太脏。

    她是已故国学大师林老的独女林恩禾,本身是知名文物鉴赏家,融收藏、鉴赏、研习于一身,在圈内地位超然,手里握着几支影响力巨大的文化基金。蒋虎心里再烦,明面上依旧神色不变:“林老师肯指点,求之不得。只是拙作粗陋,怕污了您的法眼。”

    他侧了下头,身后跟着的人把画在备好的长案上展开。

    画面并不宏大,甚至有些“小气”。

    林恩禾本欲匆匆一瞥便罢,她对蒋虎其人实在难有好感,蒋家内部倾轧的血腥史和和蒋虎上位后对异己的铁腕镇压都让她觉得此人戾气太重,难成大器。眼前的温氏困局在她看来,未尝不是蒋虎激进手段招致的反噬。但她目光随意扫过画面,却在触及那些细腻到近乎温柔的笔触时骤然凝住。

    这不像是浮躁之人能画出的耐心,也绝不是她预想中会看到的热闹,没有狂躁、压抑或故作深沉的晦涩,反而充盈着一种近乎天真的静谧、安宁与日常的暖意。

    与她认知中那个“暴君”形象产生了剧烈冲突。林恩禾知道笔是骗不了人的,笔下的东西没有一处可以做伪。但这与他.......矛盾得令人意外。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专注,看得很细,从木纹的皴擦到墨渍的晕染,从倒扣瓷杯的不圆到竹蜻蜓翅膀上的留白。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挑剔之色稍缓:“减笔写意,却用了西画的光影心思。静水流深,这滴墨落得是地方。”

    几个相熟的朋友面面相觑,表面风波恶,水下自有乾坤?

    一位穿着对襟唐装须发皆白的老者凑过来,眯着眼看了会,带着长辈的亲昵和一点指点江山的习惯啧啧两声:“小虎啊,你这笔桂花糕,蓬松是蓬松了,就是颜色......淡了点,不够喜庆嘛!温老哥生日,该添点彩头!”

    蒋虎还没答话,旁边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已笑着抢白:“洪老,您这就不懂了,现在讲究的就是这份淡和留白。蒋先生这画,意境高远,返璞归真!我看这桂花糕的淡,淡得恰到好处,淡得有格调!比那些大红大绿、堆砌颜色的行活儿强太多了!蒋先生,不知这幅佳作......是否有意割爱?或者,您近期是否还有其他创作计划?我们画廊非常希望能有机会为您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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