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气郁滞。郁什么?

    杜春阳的顽固和温如岚的敏锐他心里有数,他们的“提点”绝不会温和。杜东泉那点小心思瞒不过他,蒋虎问杜叔:“昨天下午阳叔和小姨跟他说了什么?”

    杜春阳这人轴,但毕竟没有坏心,出发点确实没有恶意,只是方式太直接,容易伤人。杜东泉怕蒋虎对他发火根本就不敢说实话,可此刻再想盖也盖不住了,杜叔不敢有丝毫隐瞒,把昨天下午的场景和话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说完,他屏息等着蒋虎的反应,心中为杜春阳捏了把汗。

    蒋虎不置一词,语气更冷:“许屿安说了什么?”

    “许少全程.......没说话。”杜叔小心翼翼地回答。

    蒋虎沉默了一瞬,随即目光转向精神高度紧绷的张承煜:“他昨晚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

    张承煜早就收到手下的报告了,迅速把盯梢记录照实说了。

    “说了什么?”蒋虎追问。

    张承煜:“.......”

    您觉得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他内心苦笑,谢重敏锐,隔着一条街的盯梢,能看到人看到地点看到时间已属不易,要听到具体谈话内容,除非事先在店里装了窃听器。

    蒋虎不悦道:“查查昨晚跟他吃饭的人,王胖子倒戈,老赵现在损失惨重,他这个时候私下接触其他人,尤其是这种消息灵通的底层混混,你怎么知道不是赵家设下的陷阱?或者王胖子那头传递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把人请过来,我要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这点警觉性还要我教你?”

    张承煜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确实只考虑了谢重的行踪安全,忽略了赵家可能的疯狂反扑,以及谢重作为蒋虎身边人,其接触对象可能带来的信息泄露或诱导风险。

    他道:“明白。”

    “让东泉住过来,看着他按时吃饭用药,别让他一个人待着。你们两边各抽一组人手看着他,拳赛那天确保他每分钟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蒋虎语气冷硬,坐上车,“行了,不用跟着我,自己各自修整一下。”

    张承煜和杜叔应声,张承煜确实感到了精神透支的疲累,杜叔欲言又止,目光扫过蒋虎微微发白的唇色,想劝他也休息一下,但最后只是嘱咐他在车上眯一会。

    蒋虎处理了一点实时返过来的信息,卷开那幅画的一角看了看。

    温如蕴喜欢一个英国艺术家的色彩,于是蒋虎学会了大胆细腻,把光线在各种物体表面上反射的色彩呈现出来。蒋承岳喜欢以大篆和草书的笔法画兰花图,于是蒋虎学会了运用墨色的干湿浓淡变化。

    而蒋虎自己喜欢的是减笔大写意。

    他太久没动笔了,这幅画其实很一般。但笔触异常柔和,他用了淡墨去渲染光线的层次感,光影静谧,充满时间流淌的安宁感。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画出这样的画面来,连温如岚也很吃惊。

    这种画风在蒋虎以往凌厉孤绝锋芒毕露的画作中不能说极其罕见吧,只能说几乎灭绝。

    她在那一秒钟就确定了是因为谢重,现在蒋虎的身边人里,只有谢重会在无形中给蒋虎带来这种视角的转变。她也几乎可以肯定了蒋虎真的喜欢谢重,不止是上位者的占有和一时兴起的新鲜感,也不止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她下意识地担心了一下,谢重的身份、背景、以及他那双写满故事的眼睛都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但片刻后她又说服了自己,喜欢就喜欢吧,真正由心而发或许不是坏事。而且根据第一次见面时的短暂交锋和观察,她觉得谢重这人骨子里有种难得的干净,眼神也正,虽然冷了点,但不像那些蝇营狗苟曲意逢迎之辈。只要他不作妖,不存异心,安安分分待在蒋虎身边,喜欢就喜欢吧。

    当时温如岚的眼神从震惊到探究再到了然只花了五分钟。

    蒋虎看着看着,久违的记忆碎片忽然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蒋虎想起来蒋承岳书房里那方厚重的梨木大案,上面有几道他用文刀划的刻痕,短而浅,像细蚯蚓,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指尖落上去能清晰触到那点凹凸。

    “小兔崽子。”蒋承岳当时头都没抬,手却伸过来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他咯咯笑着躲开,手里的刀还在案上划了第二下。于是蒋承岳把他捞到腿上,“梨木硬,你划不动。再划把你刀收了,正好,上次答应你的木陀螺还没做,小心我拿你这把刀去削。”

    他那把文刀是别人专门搜罗了送上来投其所好的,白玉柄,羊脂白的玉料,摸着手心发暖。龙首蜷成钩状,鳞甲片纹刻得浅却条条分明,龙睛嵌着绿豆大的墨玉,不细看像眯着眼。柄尾坠着粒珊瑚珠,红得匀净。

    乌木鞘抽出来时刃口泛着冷光,会带有一点金属特有的嗡鸣。刀身薄得像片柳叶,对着光看能瞧见刃口上细密的锻打纹,像银箔,指尖稍稍靠近就被气流扫得发麻。

    锋利,漂亮,算是供着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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