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压抑的很古怪，本应是磨刀霍霍准备全面反击的夜晚，众人憋了几个月的劲头，本来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此刻却都僵着，连眨眼都慢了半拍。
有人手里的笔没攥住，滚落在文件上发出轻响，在这静里格外突兀。
张承煜也一样，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他们清楚蒋虎不会太怎么样，不会有什么激烈的斥责，甚至不会提高声调。可就是这样那股沉在空气里的东西才更磨人，后颈的皮肤发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勒着，不疼，但就是让人想缩脖子。
天边响起滚滚闷雷。
风暴再大，仗也得打。
“两小时前，温氏中心店突发状况。约六十人，统一着装，印有温氏欺诈还我血汗的标语，手持自制控诉书，用高音喇叭煽动，称温氏售卖假货致其家破人亡，点名攻击温董。他们故意堵塞通道，挑衅保安，制造推搡画面。数家背景存疑的自媒体和小报在现场直播，镜头刻意聚焦老弱妇孺和冲突点，配以温氏暴力驱赶消费者的煽动解说。”一人调出实时滚动的舆情：“冲突片段和直播画面已被恶意剪辑，捆绑绝笔遗书的话题，温氏权色杀人不够，再添假货害民的相关话题热度正在指数级飙升，要求查封严惩的呼声已成主流。”
民意被彻底点燃。
温如岚第一时间通知所有门店安保人员不许动手，保护好现场录像，并报了警，让法务部搜集现场所有“消费者”的身份信息和发言证据。
蒋虎接过递来的那份粗糙打印的“控诉书”，纸张廉价，措辞漏洞百出。他在“假货致残”和“倾家荡产”几个词上点了点，像在评估一件劣质武器。
“熊曼曼呢？吐干净了？”
“是。”张承煜立刻回应：“经历生死关，又被赵家灭口手段吓破胆，她现在的求生意志很强烈。关于赵家如何指使她接近温睿、套取政策动向、引导其利用职权打击您和温董，以及安心港项目与黎处长、赵家的利益输送链条，能吐的都吐了。录音和笔录已经归档。”
她信息层级有限，最有用的信息是赵家给她的任务，套取温睿经手的敏感政策动向，引导他用职权打击他温如岚和蒋虎。
温睿因为她和儿子的消失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赵家那头给他洗脑了什么，他和黎处长疯狗一样到处咬蒋虎，以整顿纪律为名签署文件公开扣押了第五批大宗货物。
“把准备好的礼物送到他办公室。”蒋虎将那份可笑的控诉书随手扔回桌上，“节奏别乱，按原计划推进，先将他以文化赞助名义通过晨曦基金会向歌剧院定向捐赠的合同，发给财经瞭望的王主编和深度调查的李记者。同步启动第二、第三预案。”
温睿心系高雅艺术，民众有权知道这份热忱背后，钱是从哪个口袋掏出来的。
憋了很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密起来，连成线，成了片。
凌晨五点，顺着王老板提供的那条茶叶线，蒋虎挖清了精确坐标、惯常交易时间窗口以及接货方惯用的伪装标识，缉私专项行动组经过周密部署，在目标仓库完成布控后雷霆出击。行动人赃并获，查扣大量标有走私货物，仓库被当场查封，与该走私链直接关联的三个核心壳公司账户被火速冻结，初步估算涉案金额巨大。
消息如惊雷炸响，行动还没结束时就通过赵家的内线传到了老赵耳中。老赵震怒之余，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切断所有相关联系，记录立刻销毁，通知其他几条暗线，尤其是走‘鲜货’的‘海鸥号’，全部进入静默状态，更换备用联络方式和集散点，加强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一粒米都不许动！”
“给温家加把火。”他披衣起身，脸色铁青地接连拨打几个加密电话，语气沉痛而愤慨向领导表示这次行动非常突然，完全绕过了常规流程和必要的风险评估，是针对本地守法企业的恶意打压，他严重怀疑其合规性和背后动机。
早上八点，一个加密文件袋被送到温睿办公室，里面是熊曼曼整容前后对比照及与温睿初恋的相似度分析报告、熊曼曼购买免疫抑制剂的详细记录及关联药房与赵家慈善基金的资金流水截图、其“子”的出生证明及该机构与某离岸公司的资金关联图。
另有一份简短附言：棋子终为弃子。
办公室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刺响，文件散落一地。摧毁一个人有时只需撕碎他赖以生存的谎言，温睿脸色惨白如纸，支撑他的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早上九点，两家主流媒体发布了温睿捐赠总额超过两百万万的捐赠合同关键页扫描件，紧随其后的是重磅调查报道“艺术赞助背后的影子”，洋洋洒洒万字长文，详尽分析其合法收入与捐赠规模的巨大鸿沟，直指其财产来源不明，要求有关部门介入调查。
舆论瞬间引爆，公众视线立刻从“假货维权”转移到对温睿个人及背后保护伞资金来源合法性的质疑上，要求纪检介入的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