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
   蒋虎看到了。

    不是求饶的湿,不是动情的润,也不是被逼到极致时睫上挂的潮。

    他低头去看。一点微不可查的水光,薄得像层雾,不闪,不掉,就停在那里。

    蒋虎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无视这种水光,它不是他想要的。他所有的狂暴所有的占有欲所有想要摧毁和烙印的冲动,都被这无声无息的一点湿痕,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刚才涌上来的那股劲还在血管里撞。

    他要打碎他,再一片片拾起来,重塑他,按他的心意拼回去。拼出只会看他的眼,只会对他软的腰,只会叫他名字的唇。

    蒋虎盯着他颈侧的动脉,那里在跳,快得像要挣破皮肤,拇指蹭过去,能摸到血管的震颤。

    对。这样才值得他费力气去重塑,将他融进骨血里,像纹身的墨渗进皮肉,剜不去,在每一次心跳里发烫。

    可掌心忽然发空。

    他明明该更用力的。该捏紧些,看那双眼蓄满水,看那点冷意碎成慌。他也明明就是要打碎他,可他现在感到的不是胜利的快意,不是征服的满足。

    满屋子的紧绷感没散,只是换了方向全压在了他自己身上,掌下的力道松了,连带着呼吸都岔了。

    谢重微微垂下眼皮,睫毛垂着点阴影,把那一小片水光遮得更淡了,像随时会消失。

    蒋虎的动作凝住片刻,脸色越来越难看。手还在抖,那股非要砸点什么才甘心的狠劲在骨头缝里窜来窜去,找不到出口,没处发泄。想挥出去,想攥紧了,想把眼前这张沉默的脸揉出点声响来,哭或者骂,什么都行,别这么静。

    但胳膊像被抽了筋,抬着,落不下。

    胃里猛地绞了一下,无名火混着说不清的闷拧成了团狠狠往喉咙口顶。想吼,声音却卡在喉头。

    墙上的影子歪歪扭扭,他抽身退了出来,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半道月光,他看到指腹黏了一抹暗褐色。

    谢重流血了。

    凌晨他们还在这张床上一起睡觉,谢重亲他,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触碰他的伤口,黑暗中牵他的手,后来蜷在一块,呼吸喷在他颈窝里,潮乎乎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咚、咚、咚,稳得像钟摆。

    现在钟摆停了。

    胃部前所未有的疼痛甚至压过了那团无处发泄的暴怒,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他的身体里面狠狠攥拧,拧成绳越收越紧。蒋虎盯着身下沉寂的狼藉和那抹刺眼的暗红,呼吸粗重急促:“我他妈真想弄死你。”

    可你连疼都不喊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安静。

    游医生看开了,心态平稳地守在客厅和杜叔喝茶,注定要接收两个伤势严重病人心如死灰的平稳,平稳得能直接去庙里坐禅。

    “杜老哥,”游医生盯着茶杯里沉底的茶叶沫子,声音平板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病历:“你说,这次是准备缝针正骨,还是直接上ICU套餐?我赌缝针加胃穿孔预警。”

    他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药箱里的存货够不够应付一场小型战争了。

    杜叔安慰他:“.......心里有火,发出来总比憋着强。”

    事态焦灼,张承煜和几个手下这阵儿预备扎在蒋虎身边把反击的最后几环钉死,奈何老大突然后院起火还烧得惊天动地。

    张承煜捏着眉心,他们杵在这儿除了当人肉背景板听响屁用没有,他跟杜叔打了声招呼,先回后面的客房休息一下洗个澡。

    手下几人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楼上的台风尾扫到。

    杜东泉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有限的空间里进行了一会无规则布朗运动,也被看不下去的杜叔一脚踹回自己房间洗澡了。

    游医生双手交叠在膝前,平稳到一个字都不想说。他想他可能也要在这住下来了,这破班上的工伤险都不够赔精神损失费的。

    想到一半,主卧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游医生:“??”

    他猛地抬头,第一反应不是看上去,而是先瞥了一眼墙上的古董挂钟。不对啊?按剧本以及他丰富的临床经验,这不得鏖战到后半夜,然后他才能上去给两位祖宗收拾烂摊子缝合身心创伤吗?

    提前谢幕?中场休息?还是……直接出人命了?!

    蒋虎穿着睡袍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朝游医生极其简略地抬了下下巴示意,然后径直走向书房。

    杜叔立刻发了条信息给张承煜。

    游医生后知后觉地倒抽一口凉气,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不是中场休息!是谢重出事了!蒋虎该不会真在盛怒之下把人给……掐死了吧?!

    游医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冲上了三楼。

    他推门进去,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谢重侧躺着,枕头陷下去一块,头发揉得乱,几缕贴在额角。呼吸匀长,胸口随之一伏一伏,幅度很小,像风停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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