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
    车子拐过一个大弯,驶过一个漫长的红灯。

    刺眼的红光透过车窗在谢重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胃里那点刚吃下的食物开始翻搅,酒精的后劲让他一阵阵犯恶心。

    他强忍着不适,后知后觉地发现车队行驶的方向根本不对,这不是回别墅的路。

    他问杜东泉:“去哪?”

    杜东泉早就察觉他状态不对,心里叫苦不迭,面上更是战战兢兢,几乎不敢看谢重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许.....许家。送、送许少爷回去。但是重仔,你别误......”

    谢重嗯了一声打断他。

    杜东泉想解释一下,但谢重干脆利落地表示自己不想听,没误会。

    杜东泉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座椅缝里。完了完了,这简直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弱水三千。

    谢重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拗不过蒋虎,就像蚂蚁撼不动大树,他也知道蒋虎会腻的,会像扔掉一个旧玩具一样扔掉他。

    但现在,他发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到蒋虎腻味的那一天。

    被物化、被标记、被当作附属品、还有一点不知道从哪来的尖锐的酸涩,他睁开眼睛看自己的手。谢,他早就把那个字埋进腐土,可命运偏要掘出尸骸鞭笞他,原来那座栽满梧桐的家属院里属于谢辞舟的人生正在抽枝发芽。

    拐过最后一个弯,顶级住宅区大门近在眼前。谢重突然让杜东泉停车。

    驾驶位的小弟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杜东泉魂飞魄散地大吼了一声。

    车子尚未停稳,谢重已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到路边绿化带旁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晚风吹在汗湿的额发上,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旋转颠倒。

    他吐得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要把胸腔里那团浸满酸楚的棉絮也一并吐掉。

    杜东泉连滚带爬地冲下车,手忙脚乱地掏纸巾,拧开矿泉水瓶,“我靠!重仔!重仔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胃疼?还是晕车?!”

    谢重摇了摇头。

    他盯着绿化带在黑暗中模糊摇曳的灌木轮廓,有那么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呕吐带来的虚脱感和胸腔里那团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酸楚。

    前车早已消失不见。他们孤零零地掉队了,在寂静的豪宅区边缘,掉得无比显眼,像棋盘上被突兀移出局的一颗弃子。

    更别说蒋虎肯定一直看着他们的车。

    几乎就在同时,杜东泉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承煜的名字,像催命符。

    杜东泉接起来,焦急道:“谢重不舒服,你帮我问问老大我能不能......”

    话音戛然而止。

    张承煜把突然断掉的电话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

    他对上蒋虎的目光:“.....杜东泉说谢重不舒服。”

    谢重直起身,尽管身体还有些摇晃,但他面无表情,冷静地一把从杜东泉手里夺过手机,看也没看地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呆若木鸡的杜东泉手里,接过矿泉水漱了漱口回到车里。

    本来想带他先回去看游医生的杜东泉:“.......”

    “没事。”谢重说。

    杜东泉握着被挂断的手机,看着谢重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嘴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完了,这是要硬碰硬啊!

    谢重阖上眼睛。蒋虎明显憋着一肚子邪火要跟他算账,算他私自出门?算他见了旧部?算他碍眼地出现在许屿安面前?算他不哄人?随便吧。与其半夜被蒋虎从睡梦中粗暴地弄醒,不如现在让他折腾个够,折腾完了,或许还能落个清净,睡个整觉。

    不知道是他们掉队的时间太久还是蒋虎急着算账,他们的车刚开进去就见到他们的车出来。

    小弟连忙跟上,前车越开越快,几乎是一路疾驰着回到别墅。

    谢重皱起眉,他吐完还好,胃里已经空了,就是晕车。估计是那两杯五粮液的原因,他平时不怎么喝酒。

    别墅里人挺多的,杜叔和游医生都在。

    蒋虎让游医生给他看。

    游医生微微一惊,看着他稍显苍白的脸色警惕才问了一句谢重就说:“没不舒服。”

    空气在这一秒安静得可怕,像是被投入零下三十度的冰窖,所有流动的声息都瞬间冻僵。

    游医生下意识瞥了一眼蒋虎,众人非常默契地往后缩了缩,呼吸跟着顿了半拍。

    而蒋虎盯着他。淬着冰,裹着火,要剖开皮肉,要刮碎骨血,要将对方从里到外撕成碎片的那种眼神,像是在估算骨头的硬度,又像在掂量该从哪块关节开始拆起。

    谢重眼皮都没抬一下。

    游医生夹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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