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缝
拒绝得干脆,目光转向一直站在角落里表情有些局促不安的阿飞,“我和阿飞聊聊。”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点旧识叙旧的随意。

    王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精明的眼神在谢重和阿飞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他瞬间明白了谢重的意思,他知道这俩人之前关系有点不清不楚的传闻,后面谢重好像玩腻了就把阿飞甩开了。

    以前他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乐见其成,但此一时彼一时。谢重现在是什么身份?蒋虎床上的人。那是能随便沾惹的吗?万一……万一这俩旧情复燃,或者玩出什么不体面的事,哪怕只是叙旧叙出点风言风语,传到蒋虎耳朵里……他好不容易才搭上这艘巨轮还没站稳脚跟,难道就要因为这点破事被掀翻下船?

    念头急转,王老板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长辈关怀晚辈和过来人的语重心长,推心置腹道:“重仔啊......叙叙旧当然应该!阿飞也是好孩子。不过......”

    你玩火可以,但烧到我就不行。

    他顿了顿,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谢重颈侧的痕迹,又飞快移开,善意提醒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跟在虎哥身边,那是多少人做梦都够不着的位置?金贵着呢!有些事呢,面上该顾及的,还是得顾及点儿,对吧?咱们都是场面上混的,人言可畏啊!玩玩……嗯,放松一下,哥理解。但得有个度,千万别……嗯,别过了火,闹出什么不好听的闲话来,那就得不偿失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谢重连眼皮都懒得抬,更不屑于解释。他径直走向门口,丢下一句:“走了。”

    阿飞赶紧跟上,像条认主的小尾巴,在过道一声声含义复杂的重哥里,紧贴着谢重的后背穿了过去。那些粘腻的目光和窃语让他头皮发麻,更让他难受的是谢重挺得笔直却绷紧的肩线。他知道他哥烦透了。

    但谢重很快就将心情拾掇好了真的在路边找了家看起来很干净的小店吃饭,一头扎进梧桐树下的喧闹油腻的烟火里。

    粗木桌椅挨挨挤挤,炒锅颠簸的铿锵声、油脂滋啦的爆响、食客们肆无忌惮的划拳笑骂,还有劣质啤酒瓶清脆的碰撞……香气混着白烟顺着人流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各种粗糙的声响和浓烈的气味像滚烫的潮水般涌来。

    夜色鲜活,谢重觉得好点儿了。

    阿飞熟练地点了几样小炒,谢重很喜欢吃这种店里的家常菜,热量足,是拳手身体的本能需求,也是普通人生活里一点实在的滋味。

    他殷勤地抽了双一次性筷子,咔吧掰开,刮掉毛刺,习惯性地递给谢重。

    谢重抬手去接,顺势摘下了口罩。

    阿飞怔在原地一动不动,递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谢重从他手里拿过筷子。

    脸上的印记淡是淡了,不吓人,但在那张线条冷硬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种标记羞辱的意味反而被放大了百倍。

    下嘴的人毫无顾忌,像野兽在圈定的猎物身上留下专属的烙印,根本不在乎这东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会给他带来怎么的目光和审判。

    阿飞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耳膜鼓噪,喉咙发紧,呼吸都窒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