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者
了,跟着飘来的食物香气找到小馆,可能是咖喱里椰奶腥,可能是铁板洋葱的甜呛,也可能是老卤锅里八角和酱油的暗色漩涡,香气是隐形的招幌,在哪条街角突然嗅到烤鱿鱼的焦香就拐弯,酱汁滴到炭火上“滋啦”一声,鼻子说“就这儿”,脚便停了。

    迷路了就仰着头读锈迹斑斑的蓝铁牌,慢悠悠地寻找顺便把天空边角也剪进旅程,不是失速是减速,不是脱轨是并轨到另一条支线,脸上没有一丝焦急或惶恐,红灯可以等,窄路可以钻,死胡同可以原地掉头,也可以干脆蹲下来看蚂蚁搬饼干屑。

    他不赶时间,他有滋有味。

    他好像天生就缺乏对现代规则和效率的焦虑感。

    世界通行的规则他不在乎,没有人能要求他出门必须带手机,手机不是延伸的器官而只是可带可不带的冷铁,没有人能逼着他掐算分秒地赶路,晴也好雨也好,更没有人能让他为被谁惦记或被谁遗忘这种事皱一下眉。

    让现代人喘不过气的焦虑需要插上“自我监控”、“他人目光”、“未来想象”这三根线才能通电,可他体内根本就没有这些接口。

    信号塔只是城市里的景观灯,关他何事。

    他不急,也不怕,不追着什么跑也不躲着什么走,不迎风冲刺也不抱头鼠窜,只似一株在野地里自然生长的植物。

    顺着时节抽枝,按着心意扎根,土壤给湿度天空给日照就发芽,春天慢慢绿,秋天缓缓黄,风来了摇两片叶子,雨雪都是已知量,最坏不过落叶,最好不过开花,两者他都认。

    他只是顺应,然后存在。

    时间对他而言不是鞭子而是水,别人赶路的下一步在他这里退成下一圈涟漪,荡完才允许下一颗石子落下。

    他好像很喜欢跟自己玩这种慢节奏的游戏,原始、本真、沉静。

    蒋虎盯着他看了半晌,一贯锋利的眼神忽然失了焦。

    戾气是冰,挫败是火,冰火同时灼得他胸口发疼。现在火先熄了,冰也化成了温水,顺着血管一寸寸软下来,连“扑通”一声都没有溅起。

    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胸腔里只剩一颗普通的心脏在跳,跳得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

    他实在忍不住凑上去,很轻很轻地碰了碰谢重的嘴唇,偷一滴体温,汲取一点微弱的暖意。

    谢重没有退开也没有迎合,温软的唇瓣收留了这个凡人半秒,喃喃念了一句:“……蒋虎。”

    蒋虎下意识放缓呼吸:“嗯?”

    谢重的脸颊压在枕头上,腮边挤出了一点点肉乎乎的软团,还微微鼓着粉。

    他说:“你别动。”

    蒋虎说:“好。”

    他屏着气,一点点从谢重手中抽回自己被攥紧的手,替谢重掖了掖被角压了压被边,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回了书房。

    然而失败感就像一株疯长的藤蔓缠绕,凉滑的触须贴着心口绕圈,越收越紧。

    蒋虎烦躁地揉了纸,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卧室的方向飘过去。

    那点暖意消散得太快,还没等他攥住就从他身边褪尽了。

    孤寂没有给人类留丝毫空隙,立刻围拢过来,重新将人拽回冰冷的原地。

    一次,两次,三次……他着了魔,如同被夜浪卷进循环的潮汐一般,明知浮木可能只是幻影,也仍然扑过去潜入别人的梦。

    每一次他都忍不住回到床边惊扰那片宁静,把骨头里哗啦啦的浪声关进一个拥抱。

    谢重闭着眼,睫毛投出两把极小的桨,仿佛只要它们轻轻一动就能把整片黑暗都划远。

    蒋虎把亲吻贴在那片桨影上,把舵交给对方,似朝圣者摸黑回到只剩烛火的教堂,也似候鸟拼死飞回早已沉没的岛屿。

    每一次谢重都茫然地发出几近于无的哼唧,在半梦半醒间凭着那点被强行植入的医嘱本能翻过身来,抓住他受伤的手臂,紧紧攥着。

    蒋虎亲他,他的意识连不成串,只觉得痒,迷迷糊糊地给了一点反应。

    两人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你把手机关了。”谢重困得真求他了:“你别动了好不好。”

    蒋虎说好。

    他其实没太敢动他,这个吻完全是按照他的方式进行的。

    印在谢重嘴唇上的温度很凉,他不知道为什么蒋虎的体温那么低,雪花似的往里钻。

    他本能地认为高位者都应该滚烫,权柄、野心、众星捧月,可是他触到的只有薄薄的一片霜。

    但蒋虎的味道挺好闻的,好像是书页和熏香的味道,一种近乎神性的中性气息,于是他多舔了一下,确认这味道是否真实,把对方的冷度翻译成某种可以理解的逻辑。

    动作小得像猫偷奶,蒋虎立刻就有点收不住了。

    他的另一只手放到了谢重的腰后,微微往下滑。

    “疼。”谢重下意识地呢喃。

    蒋虎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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