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血腥又香艳的画面。
打着点滴的激烈运动?伤口撕裂?高烧传染?纵欲过度引发免疫系统崩溃?
这俩祖宗不会把他的医嘱当成战书了吧?
一个伤口感染发着烧还敢胡天胡地,另一个……游医生盯着蒋虎的肩膀仿佛能看到衣下那些新鲜的痕迹,想起昨晚二楼的动静……另一个也是真敢下嘴真敢陪他疯啊!
蒋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不耐道:“干什么?”
游医生心中的警铃瞬间响成了防空警报:“蒋虎!你的自制力呢?!你的定力呢?!你的冷静呢?!你他妈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我医术太高超?!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伤口感染!炎症未消!持续低烧!胃黏膜估计都快烂穿了!还纵欲过度?!谢重那小子也是个混不吝!你们俩……你们俩昨晚是不是又……!”
蒋虎终于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扫了他一下。
游医生:“……”
游医生后面所有关于剧烈运动、伤口二次伤害、液体传播链增加感染风险等专业又刻薄的咆哮,都被他这一眼冻在了喉咙里。
这破班他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蒋虎写完画完没有一张满意的,无形的锁链似是直接勒在了手腕上,不光动作起来格外生涩,连血脉流动都像被箍得慢了半拍,沉得抬不轻快。
墨色在宣纸上不停地打着趔趄。
一竖写得歪歪扭扭像半条扭伤的蛇,一横也软塌塌地趴着,透着一股被强行按住的萎靡。
越写心越急躁,脑子里总在想以前。
砚台不是砚台,是一口窄颈宽腹的瓮,一注墨汁倒下去,三十年光阴便发酵成又腥又甜的酒。
蒋虎才刚嗅到那缕冷香,人便先醉了几分,坐不稳。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被按在红木椅上的孩子。
窗外的蝉声一浮上来,耳膜就被扎得又痒又疼,细针似的触感顺着耳道窜进去一直挑到心尖。
他偷偷瞥一眼蒋承岳专注的侧影,心里痒得爬满蚂蚁,只想把颜筋柳骨扔一边往外跑。
去捉蝉,去爬那棵老槐树,去掏鸟窝,去池塘边看锦鲤甩尾溅起的水花。
蒋承岳笑着说他像只坐不住的猴崽子,大手覆上他的手,掌心虚虚地包着他,留出试错的缝隙,缝隙里又被温度填满,于是错误也变得安全。
他带着蒋虎一笔一划地描红,上笔逆锋下笔顿,横平竖直,他手背的青筋像远山淡影,蒋虎的指节还鼓着小窝。
周遭静极了,锋尖一拖,纸面便牵出一声“嘶”,像雪夜踩进没踝的松雪,回响特别干净清亮。
“小虎,静下心来,你看这笔锋,要像山岳一样稳……”
那时候的墨香里有他身上清浅的松烟味,午后的阳光晒透纸页碾成粉,兑了酒,化成字,变为蒋虎懵懂世界中新奇好玩的游戏。
歪歪扭扭的“永”字在他往后所有颠沛流离的日夜里悄悄长出根须,扎进骨头,成为一根谁也拔不走的定山柱。
这根柱教给他山岳应该怎么站,狂风应该怎么停。
后来呢?后来这个游戏就变成了枷锁。
他回来以后变了个样,于是老爷子的良方就是把他当成一匹烈马,关在四尺案头一方宣纸,用墨汁慢慢熬他的野性,每天五个小时雷打不动,一笔下去给马嘴加一截嚼子,回锋一转又上一根缰绳。
他盯着宣纸上晕开的墨团,看边缘由浓到淡,便似盯着自己死去的魂魄,黑的是血,晕的是肉,越洇越宽,越宽越死。
墨汁吃纸,纸吃他。
尖叫在喉咙里来回磨,吱啦吱啦被牙关切成碎末,混着唾沫咽进肚里。
他咽得狠了,连食道都溅上墨点。
笔杆和别的什么东西一起硌得掌骨生疼,老爷子立在背后拄杖不语,杜叔站在旁边叹息,还有更久远的,两双手掌的温度——“啪!”
蒋虎猛地丢了笔,那杆上好的狼毫直直地砸下去瞬间炸开墨汁,溅起一片污渍,恰似一道道狰狞丑陋的泪痕。
窗外蝉声还在,只是换了一批嗓子。
他把五指并拢,虚握成拳。
没有人会再替他稳住最后一笔了。
蒋虎脸色很难看地回了房间。
谢重的呼吸沉缓绵长,胸口轻轻起伏,像一片宁静的海湾,泛着微光,没有一丝涟漪,只静静地托着满片星空。
他遵循着掠夺的本能,掀开被子,从身后将人紧紧地扣在怀里。
不等谢重反应,他的脸就完全埋进了谢重的颈窝里,鼻尖蹭过细腻的肌肤,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清浅的沐浴露香尽数纳入肺腑。
是浸过晨露沾着水汽的青草香,一碰鼻腔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