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条件开得有点儿狠,慢吞吞地把刀架到脖子旁是很让人发寒的,因为谁都知道钝刀才最疼。
特殊通道是非常规路径的统称。
这条路径的问题在于谁在用它、拿什么代价、替谁冒风险。
对于跨国巨头来说,它可能是海关先给一件预裁定的御赐黄马褂,自贸港再摆一池境内关外的免税避风塘,末了退税池一键清零,票子漂一圈省出几个小目标却条条合规,刀口一滴血都不沾。
对于中小贸易商来说,它可能是借壳出口,套个外贸老炮儿的进出口权,用别人的抬头报关,百分之十三的增值税直接省成利润。当然,省事是真省事,炸弹也是真炸弹,一旦被海关拉网,就整条线连人带货一起打包带走,一锅端没商量。
对于更下游的“水客”或“背包党”来说,那就是蚂蚁搬家,把行李箱剖成夹层暗格,一趟塞两三块绿水鬼,跑一趟赚个几千块脚力钱,被逮到就自认倒霉。
它的底色是信息不对称,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提前看底牌的游戏。
谁能更早拿到监管风向,谁就能连夜改报表;谁能找到缝隙或认识盖章小领导,谁就能把红线翻译成虚线;谁能够且舍得给关键节点塞小信封,谁就能把原则上的“不”字变成原则上可以。
消息早一步利润就多一截,章早盖一天票子就多一串,超额利润都藏在这种信息时差里。
但也有更暴力的几种打开方式。
开假票,走假链,过暗渠,把增值税当作橡皮图章,一层层洗票洗到税务局都找不到北,俗称白票变黑金,把本该进库的水硬改了管道,明账滴水不沾,暗管哗哗哗地流进自己的池子里。
海上飞鱼变海上飞钱,船不靠岸单不报关,海关系统里查无此货,岸上却早已分销完毕。这一种叫“漂单”,也有一个老称呼叫“跳闸口”。
最厉害的是干脆掀顶,直接把负面清单当进货清单,把红灯区涂成绿灯,把□□当积木卖,冻品药品化学品,哪样查得严就哪样赚,靠黑关一路绿灯,边检都绕着走。
这三种不是通道本身,而是通道被权力、资本或人性拿墨汁彻底泡透的结果,黑透了就成了挖墙脚,墙里的钢筋都给你锯了卖废铁,监管灯照下来只剩一地水泥灰。
它是一条被反复折叠的暗线。
一头连着光鲜橱窗里半价的名牌包或海外直邮的低价奶粉,另一头则通向码头深夜不开灯的吊机和机场行李转盘底下那间没有监控的杂物间。
报关单上少写两成货值,增值税就瘦成一道腰缝。集装箱最里层塞一排“洋垃圾”,外面再码合法货。禁运名单里的芯片、管制药、稀土,改头换面成汽车配件或医疗耗材,连夜飞进保税区。
有人靠它省下关税,有人靠它保住利润,有人靠它把禁运清单里的东西偷偷变成“特供”。
换句话来说,通道就是一把手术刀,在主任医师手里它切开病灶,在屠夫手里它劈骨剔肉,在杀手手里它直接割喉。
刀无罪,罪在持刀的人,以及把刀递给他又假装看不见血的那只手。
这条暗线就是那只手,那只手终有一日会将把整个市场都拖进劣币驱逐良币的下水道。
守法者成本更高,于是也学会违法;违法者竞争更卷,于是胆子更大,最后通道越来越特殊,门槛越来越低,直到某一天,连不特殊都变成了一种原罪。
老赵手里握着最极端的特殊通道,只是他早就已经把那栏自己曾经踩烂的篱笆再扎了起来,扎的严严实实而已。
时间、数量、经手人、最终去向可以组成一条完整证据链,蒋虎要王胖子亲手把自己的护身符拆成催命符。
他卡死了时间不给辗转腾挪也不留余地,老赵黑吃黑,王胖子是认怂,但也留了后手,现在让他把后手交出来等于把最后一条遮羞布都撕掉,复印件可以否认,原件一旦露面,赵家要么割肉要么灭口,从此王胖子手里就没有筹码,只剩投名状。
交材料,换座位,终身被栓。
不想交,王胖子就自己滚去喝赵家的茶。
王胖子要是敢耍心眼,蒋虎立刻就能把他钉成诬告和敲诈,让赵家对他动手变得名正言顺。
届时赵家不仅可以灭口,还可以灭得合法,王胖子连求饶都开不了口。
没有中间项,蒋虎从来不喜欢给人留中间项,也没有“我再考虑考虑”——考虑本身就等于选B。
他一直都比较喜欢成本最低而效率最高的方法,不绕弯、不废话、不留隔夜仇。
杜叔的心脏悄悄松了半拍:“还是他。”
蒋虎在病弱时依旧能够瞬间抓住要害直击核心让他在心底深处泛起了一阵欣慰。
正因为“弱”,那股“狠”才更刺目,他的眼神仍然能够像鹰隼一样啄断对手的喉管。
可目光落回蒋虎脸上,那点欣慰又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