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把一切都变成了工具,语言是令箭,眼神是批示,连蹙一下眉都能被解读成风向。
性也一样。一般来说对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在下一分钟仍保持臣服的姿势。
但蒋虎上次就发现自己忽然找不见权力了。
惯用的节奏被打断,就像乐队指挥突然听不见自己的拍子。
这种事确实是天生蛊惑的魔法。
他莫名其妙同时感到两种惊骇,一种殉道感的惊骇,他让出了方向盘和他为什么现在才愿意让出方向盘。
但他上次没思考个所以然出来,现在也无暇思考,他甘愿主动扑进谢重的指缝里,在谢重漏下的温度中烧成一捧灰,灼得骨头都发脆,飘飞的灰烬还裹着一句满足的叹息。
雾气涌成一团黏黏地裹着人,空气中潮得发沉,好似伸手一捏就能攥出满手的水,凉津津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谢重彻底不想理他了。
蒋虎一边吻他一边蘸着一点霜白的药膏给他涂。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药膏沁出细凉,再顺着挑动的动作轻轻漫开,渐渐变热,而谢重终于察觉到自己上当了:“你刚刚说不做了。”
他察觉到自己上当后挣动了一下,蒋虎慢条斯理地蹭动,他腿一软就踹翻了沐浴露,瓶子“哐当”滚出去半米远。
蒋虎扫了一眼滚出去的那个瓶子和碎掉的那盏香薰,认真地思考了两秒自己要不要反悔,同时慢吞吞地问:“我说过吗?”
谢重:“?”
谢重:“畜生。”
蒋虎挑了一下眉。
“……游医生在等你。”谢重生硬地往回找补,看着他身上被主人彻底遗忘的伤痕,还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以做佐证:“你发烧了。”
高得烫手,不是情事后的余温。
谢重匪夷所思,他一点都不难受?
高热像团灼焰闷在皮下,正一滚一滚地汹涌燃烧。
谢重从记忆里翻找了一下那种感觉。
反正他发烧的时候是只想睡觉,脑袋突突地跳着疼,皮肤烫得发燥骨头却像裹着冰。
触手的温度应该有三十九度以上了,三十九度蒋虎还这么能折腾?
神经病。
可能疯子的感知不同寻常吧。
蒋虎顿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下来,还亲了一口。
张牙舞爪地逞完凶又装温驯。
谢重感到危险,艰难地把“你是不是有病”咽下去,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
“……真的发烧了,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
蒋虎罕见地感到一点冤枉:“我亲你一下也叫不正常?”
谢重:“……”
谢重看着他。
蒋虎又信手拈来地补了一句荤话。
谢重:“…………”
谢重立刻别过脸去,咬牙切齿道:“蒋虎。”
他耳后像焐着半颗熟石榴,红得小巧、鲜活。
蒋虎捏住他的下巴又把他的脸转了过来,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嗯”了一声,亲了亲他的嘴唇。
胃部的绞痛被压了一整晚,此刻如点燃的炸药般轰然炸开。
蒋虎又觉得很神奇的地方就在于谢重说之前他没有什么感觉,疼痛只是暗房里潜伏的野兽,被意志力一并镇压。
而谢重说了之后尖锐的痛楚就瞬间席卷全身,抽空了他的力气。
好像疼痛被命名的瞬间才获得身份证,并且无法抵赖。
卧室的灯光亮起来拂了蒋虎一脸,疲乏感紧跟着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他眉宇间月白色的倦怠压不住了,被闷在浴室里的热气蒸得透透的,继而显露出底下细碎的裂迹。
谢重生出他是一只蝴蝶的错觉,羽翅上的色彩浓得要溢出来,翅尖沾着绛红与鎏金,艳丽得晃眼却又虚得厉害,虚无缥缈,透着股抓不住的轻盈,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前化开。
他圈着谢重的腰,隔着睡衣去咬谢重的小腹,舌尖还挑开了一颗纽扣。
谢重被亲得弓了一下身。
谢重:“……”
谢重把他摁回了被子里。
他觉得他的意志需要坚定一点,否则神经病很容易被传染。
门从里面打开,游医生终于见到了翘首以盼的病人。
杜叔也跟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馄饨,刚出锅的,热气裹着鲜香味儿往上冒。
进门后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蒋虎的神情一如惯常冷淡,冷淡里掺着一点儿虚无,如同深夜旧电视屏幕上跳动的雪花点,泛着冷光,拖着淡淡的凉,看似有轮廓,实则摸不着任何实感。
游医生见着这种虚无的影子就警铃大作,更别提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