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圈成一个半拢的弧,掌心贴着谢重的后背往怀里收得极紧,似把一片易碎的月光小心翼翼地嵌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碎银似的细流挂在两人相挨的皮肤上贴着往下溜,谢重缓了一会。
他后知后觉地伸手抱住蒋虎的脖颈,趴在他肩上。
他还在细微地抖,他现在根本没办法思考,不想说话,也不想和蒋虎对峙。
活着凭什么一口气就能续明天?
一口气接一口气地往下欠。
其他东西更无厘头,心脏只是例行收缩,它却擅自把某个名字写进某个地方,像免费续杯的劣酒。
你好好地走在街上,突然一颗铅球砸下来砸的你颅骨骨折,还得你自己付医药费。
科学家用量子力学解释心跳,诗人用月亮解释眼泪,可两者都解释不了这杯劣酒和这颗铅球。
谢重刚呼吸了几口和缓的空气,脸颊就被蒋虎一口咬进了嘴里。
他发出了一声模糊的鼻音。
蒋虎的牙在那团肉上磨了一会,然后又沿着谢重的唇角再次吻上去。
谢重仰起头,额头垂着贴在蒋虎的额头上,神情还很怔愣迷蒙地滞着,眼神空茫茫的,似落在宣纸上的淡墨晕开了一片浅灰,没着没落。
蒋虎轻轻抚着他汗湿的背,手指插进发间揉了揉。
仿佛灯映曲水,荷风微微。
两人同处一汪浅溪,心跳隔着肋骨撞成一片。
怒火被摁进胸腔,发出类似鼓皮被暴雨砸闷的声响。蒋虎蹙着眉,说:“没有下次。”
刚刚银幕的光一帧帧刷过去,谢重的眼睛里亮的是别人的故事,也是别人的名字。
赵家、王胖子、阿飞……走马灯似的轮番坐进这双眼睛里。
太多人了。
太多人蒋虎便觉得自己只是这双眼睛余光里的一粒浮尘。
越看不透就越想扒开,越想扒开就越被挡在玻璃外。
越被挡在玻璃外,就越不痛快。
越不痛快就越想要一对瞳孔作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只装着他。
那种不够的不痛快像黑蚁,从毛孔钻进去,顺着血管爬到心脏,啃出一排细小的洞。
外表完好,一呼吸却漏风。
谢重又再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似不悦,似警告。
什么样的下次?
这算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
蒋虎的吻很缠人,像一场小型海难,舌尖轻轻一碰船体就立刻开裂,气息交换,海水倒灌进肺里,谢重根本没法儿仔细思考这四个字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颈侧的那条动脉像埋了处温烫的泉眼,跟着心跳的节奏,隔着一层薄皮一下下往外面顶。
而他整个人都顺着蒋虎的唇舌一直滑进更深的蓝。
蒋虎好像还在生气,还很不满,卷着他又啃又咬。
谢重迷迷糊糊道:“……你别动了行不行。”
他被蒋虎弄得一团糟,接吻是救生圈也是漩涡本身,既让他浮上来,又把他拖下去。
这可真是个祖宗。蒋虎头疼道:“我这样也算动?”
谢重的两只手臂无力地挂在他的脖子上,微微偏开头,艰难地舒了口气,迷茫道:“不舒服。”
蒋虎扶着他的腰,手指贴着他后腰的那道凹线慢慢划动,一下下扫过那道浅沟,就像缠过一道温软的细谷。
水珠轻轻绕着弯儿淌下来,蒋虎哄着他的话:“那你要我怎么样?”
谢重觉得痒,脊背都发颤,腿尖猛地一抽,把边上一盏黑金底座的香薰哗啦一下踹翻了。
蒋虎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又起了泪花,浮现出并不相符的欲望。
他无知无觉地半眯起眼睛,蹭了一下蒋虎的额头,然后呢喃道:“你发烧了。”
“嗯。”蒋虎忍得难受,抱着他起来,又把淋浴开了,“你放松一点,摔下去了我不管你。”
谢重搂着蒋虎的脖子,除此之外找不到任何支点,几步之后蒋虎重新把他抵在墙面上。
他脑袋发空,居然去咬蒋虎的耳朵,断断续续地表达自己的难以置信:“我刚刚是说……啊……你发烧了!”
谢重试图复盘逻辑和诊断。
这个疯子的逻辑是被汗浸透了黏成一团然后就干脆扔去垃圾桶里了吗?!
蒋虎“嗯”了一声。
谢重真的招架不住:“我不是说让你继续……你别一直弄那里!”
蒋虎又“嗯”了一声。
“做完就不做了。”他安抚性地亲吻谢重的颈侧,哄着他:“哪里不舒服?”
他对谢重有一种病态的迷恋,身体与身体之间可以存在一种不兑换利益的摩擦力,心跳加快也可以不是跑步机上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