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谢重进了谢重的房间。
杜叔:“……”
游医生:“……”
门关上了。
空气死寂。
气氛尴尬。
游医生眼睁睁地看着蒋虎抱着人消失在那扇门后,又缓缓转头看向杜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空洞,声音飘忽:“我现在非常、非常、非常想知道,谢重打电话叫我过来到底是想让我给谁看病?”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痛心疾首:“……还、还带转场的?从动作片转到……呃,医疗科教片了?是外伤?内伤?还是某种需要心理干预的战后创伤应激障碍?他们又玩脱了,玩的更脱了,需要专业缝合?”
他绝望地拍了拍自己的医药箱。
“我这里倒是有持针器……”
杜叔:“…………”
他默默把茶壶里的最后一点儿茶渣都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然后就盯着那杯深褐色的液体看,仿佛能盯出一朵花来。
他们俩又坐在原地就着桌上温着的那壶茶喝了半个多小时。
茶汤渐渐凉透,茶香也散得淡了,茶盘里积着浅浅的洗杯废水。
游医生哈欠连天,眼皮打架:“杜叔,要不我先去客房眯一会?我觉得虎哥现在可能不太需要医生,需要的是……呃,休息?或者补充电解质?”
他指了指自己空了的茶杯,“再喝下去,我膀胱要先爆了。”
杜叔:“……”
枪灰色成片地铺展开来,光线从缝隙里漫出来,花洒滴滴答答地淌着水,裹着湿意的热气顺着水汽往上涌,漫到镜前便贴着冰凉的镜面四处游。
不过片刻,原本清亮的镜身就蒙了层雾蒙蒙的白,连镜中隐约的灯光都散成了一团柔柔软软的光晕。
“蒋虎……蒋虎!”
谢重的脚跟还没完全落稳,一片潮冷的阴影就从背后压上来。
才穿好的衣服又被脱下去。
蒋虎贴着他湿漉漉的背脊,手臂绕成环,把他的腰身圈在怀里。
谢重半点抵抗的力气都没有,蒋虎也没有给他丝毫缓冲。
谢重忍不住踮起脚,额头和手掌都压着瓷砖,耳道里像钻进了整窝裹着潮雾的蜂群,振翅声闷在脑子里打转,绕得人发昏。
玻璃被淋透了,于是视线也被泡在了浓雾里,世界跟着发潮,洇成一片。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刚刚哪里让蒋虎不满意让蒋虎又生气了。
他站都有点站不住。
蒋虎低头吻他的肩。
他右边的肩胛骨上方靠近后颈的位置有一块钝器留下的圆,边缘磨平了却仍是微微下陷的月球坑,被皮肤勉强兜住。
像雨后晒透的地面上没来得及填上的干涸小水洼。
水洼的凹坑盛住一滴滚烫。谢重轻微地挣动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往回缩着想躲。
当年的钝痛、金属撞击声和皮开肉绽的闷响让他有点条件反射,像从时间里脱钩。
他踩到了蒋虎的脚,从脚踝牵到小腿的那截筋像被火燎过的藤蔓,蜷着簌簌抖。他撑不住劲了,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
他感觉自己被水埋了。
潮浪变成细沙似的颗粒层层叠叠往身体里钻,他动不了。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很多没有道理的事情,上天把心跳无端地塞进一具迟早要漏气的皮囊,不给方向也不给退路,就叫它“一生”。
最没道理的是,可能所有痛苦都得自己咽。
当然也有另一半可能。
另一半的可能是让两个陌生人各自携带前二十几年不同的孤独和痛苦,突然在某一秒钟决定要把对方设为坐标系。
更没道理的是,这个坐标常常一瞬之间磁极倒转,你以为奔向北,其实正高速撞向南。
谢重觉得蒋虎真的很烦。
他不明白蒋虎怎么可以做到这种撕裂的并行,上身是信徒下身是施暴者,唇瓣轻轻落在疤上,要把当年的淤血吻回皮肤似的。
他在情事中的语言本身就匮乏,一场下来,极偶尔的时候嘴里乱七八糟的话才勉强连成串。
他没有意识到他在这个时候就只会叫蒋虎的名字,连骂蒋虎都忘了。
好像蒋虎的名字成了唯一的救生符。
是名字是称谓,也是咒诀是密语,是此刻他唯一能攥紧的浮木,尽管浮木的另一端正拽着他往深海里坠。
两个字,两个字而已,蒋虎听见了求饶、求停、求救。
求生。
恐惧把他的语言剥到只剩两个字。
蒋虎觉得自己要么是耳朵进水了要么就是有病。
他把淋浴关了,将谢重抱回来,坐到旁边,看谢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