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闷实的“砰!”,带着钝重的回响。
紧接着是“哗啦!”,脆响隔着楼层都觉得扎耳。
更乱的是“咚!哐当!”的碰撞声,尤其那声沉得砸心的“咚”,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杜叔:“……”
杜叔眼皮直跳,不会是桌子被蒋虎掀了吧?
他是把谢重摁摔了,还是把人推在了哪个家具上了?
不会要把房子拆了吧?
影厅里好像有一对龙泉窑的青瓷瓶……
杜叔心惊胆战,他们就不能稍微知道一点轻重吗?起码别让碎瓷片划着手啊。
他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上次他们几乎把谢重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个遍,玻璃成雨满屋碴子,连桌椅墙面都有凹痕,没一样好的。
杜叔强自镇定地安慰自己,影厅还好,也就瓶子杯子烟灰缸几盏灯……问题应该不大。
他取出一支沉香,用银质的火折子引燃顶端,将冒着细烟的沉香插入案上的龙桂香插。
空气中飘来第一缕清苦的香,随后蜿蜒地晕开浅浅的圈,从案头往书架间钻。
问题应该不大……
杜叔直接乘电梯悄无声息地回了一楼,静静等着楼上的动静渐歇,冲几个扒着门缝探头探脑脸色发白的佣人和保镖抬了抬下巴,无声地将众人轰回各自房间。
他独自坐在离楼梯口最远的单人沙发上,沏了壶浓得发苦的普洱。
到底是没关门还是这回连门都打碎了?
他捧着杯子一口接一口地灌,茶香飘满空气却盖不住心底的不安,耳朵支棱着捕捉楼上的每一丝声响。
每一记闷响都让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一分,骨节泛白。
过了一会,激烈的打斗声和物品的碎裂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诡异地骤然平静。
楼上随即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几声低吼从缝隙中隐约钻出来,似两头搏杀过后的猛兽,一边喘息一边舔着伤口对峙。
杜叔松了一口气,以为风暴过去了。
不过片刻,门铃又突兀地响了起来,撞在浸满浓稠寂静的空气里。
门外站着风度翩翩的游医生。
风度翩翩的游医生单手拎着医药箱,眉梢微挑,脸上的神情特别直接,藏都没藏——“又怎么了”。
游医生今天休假,没在医院呆也没上手术台,所以来的很快。
“虎哥说谢重找我,让我过来,怎么了?他是不是喝多了,电话里……”
又恰在此时——
“啪嚓!”
“哗啦!”
两声脆响接连炸开!听起来像装饰品或小茶几被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紧接着又混进一声闷糊糊的吼声,模糊中夹着丝让人面红耳赤的……痛呼声?
杜叔:“……”
游医生:“?”
游医生的话音戛然而止,后面的担心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机械地抬起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眼睛瞪得溜圆。
没动静了。
一分钟后游医生极其僵硬地把头扭回来,看向表情一言难尽的杜叔。
“……他们在干嘛?吵架?打架?还是……正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呃,双人康复训练?”
杜叔不知道。
杜叔也不想知道。
杜叔相信他也不想知道。
游医生举起手里的医药箱晃了晃,木着脸说:“我这带的可是急救包,不是润滑油和创可贴!需要我上去给他们喊个暂停,中场休息涂个药吗?”
杜叔听着这番大放厥词,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敢去吗?”
游医生:“……”
杜叔半强迫地把游医生按到沙发上,关上门,塞给他一杯滚烫的浓茶。
“刚沏的,普洱,提神,醒脑。”
游医生一脸“需要提神醒脑的是我吗?!”的表情,捧着茶杯,如坐针毡。
他胡言乱语道:“十天过了吗他就给我找事?十天居然这么快就过了!十天刚过他就不做人了?!他转性了吗?他也没有拼刺刀的癖好啊!一边亲嘴一边肉搏一边顺手抡墙啊?爆破现场啊?即兴爵士啊?他自己身上没有伤口吧?当然,我这里也有医用的冰袋,消肿止痛。或者您觉得他们需不需要一个担架?”
杜叔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仿佛入定的老僧,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