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一口一口地从撕咬里逃出来深深喘气。
和刚才那股刻意含糊的调子完全不同,他带着未平的喘息,语气却亮得异常清晰:“……你他妈能不能听我说话!”
蒋虎笑了。
诱惑从来不是青面獠牙,而是一根极细的丝线,先系住耳膜,再系住心尖,最后轻轻一扯,人就自觉往深渊里迈。
谢重就有这个本事。
只是叫他一声而已,两个字。
两个字便如温水灌进耳朵,把理智泡得发胀发软,最后像旧船板一样一块块漂走。
海面平滑得像一面黑镜,映出蒋虎把任何一滴咸水都听成甘霖的脸。
他邀请蒋虎自愿把理智献上去,把心乖乖系在桅杆上,然后一步一步自己走进万劫不复。
一步一步,就像把脖子搁进绞索,还顺手打了个蝴蝶结。
他仰视着谢重。
他看着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汗水淋漓,胸膛起伏,眼底的绯色雾霞还未散尽,也仍裹着一点没拭净的水痕,又掺了被怒火灼亮的艳,蒙在眼睫下,望去竟似蘸了半盏醉人的酒,晕着柔而烈的光。
汗水顺着紧绷的线条不断向下滴落,一滴一滴,缓慢又清晰地滴落在蒋虎身上。
欲望宛如盛夏正午被毒日头烤化的柏油路,沥青烫得发颤。
蒋虎垂了垂眼睛。
谢重的腿部线条看起来很有力量感。
蒋虎也充分地领教了它的力量感。
但谢重这时候还能做到看上去干净的要命。
他的上衣并没有完全脱掉,松松垮垮地褪到臂弯里挂着,大半个上身露在外头,在光影里晕出个模糊轮廓,藏在轮廓里的肌肉线条把本就修长的体态衬得愈发利落。
他平时没有健身的习惯,可身上却自带训练痕迹。
不是商业广告里那种浮夸的球状肌肉,是野拳养出来的生存型线条。
蒋虎很早就意识到他背部、手臂和双腿的线条格外漂亮。
漂亮里面带有一点狠,是一把一定见过血的刀。
肩胛骨在皮肤下隐隐成翅,每一次出拳都像反向拉弓,背阔肌被拉成一张倒三角的帆。
手臂屈起来的时候,肘窝深处有一道清冽的凹槽。
小腿跟腱修长,站架一摆,膝盖内侧那条缝就瞬间闭合,似钳口。
腰腹倒是浅浅的,没有八块工整的巧克力,只有两侧若即若离的鲨鱼线,像被刀背轻轻划了一道,还没割破。
人鱼线也只是影影绰绰,从髂骨蜿蜒向下。
好像可以摸也好像可以亲,但蒋虎第一次碰的时候他就扫腿起势了。
起势的第一下一定带风声。
既漂亮又带杀气,既流畅又带旧伤。
每一道轮廓都是逃出来的,最性感的部分恰好是为了不让别人轻易近身而练成的。
很迷人的矛盾点。
蒋虎居然在这个时候不带任何情欲地想,还是太瘦了。
太瘦了,这三个字自心底冒出来,好像一句被咽下去的“疼”。
瘦到能盛住雨水,瘦到能割断碎片,瘦到让人想把自己当成绷带缠上去,将所有凹陷都填成热。
眉弓的裂口,肋骨的旧疤,指关节永远合不上的痂。
吻下去的时候蒋虎几乎都只用舌尖,像舔一把出鞘后又被收回的刀,既迷恋那道冷光,又怕尝到铁锈味。
蒋虎阴恻恻地想,再长不回来他就把他扔去当沙袋。
他弯了弯手指往谢重手上按。
两分钟之前,那只手乱七八糟地动。
两分钟之后,谢重用劲地扣着它,手背上的青筋凸得很明显。
蒋虎的动作却又轻又慢,指尖像针尖挑着线般在这片绷得发亮的皮肤上慢慢画画。
蘸了凉碾了霜,一点点一寸寸。
每一下都在往谢重的力道里掺进嘲弄。
末了,指甲尖还勾了一下手背上伏着的青筋。
近乎挑衅。
极具侮辱性。
——你攥得再紧,也拦不住我这样回敬你。
谢重:“……”
谢重:“…………”
畜生。
谢重的耳根沾了熟透莓汁似的红色,眨眼间就顺着耳廓晕成了满圈。
这下好了,从脖颈到整张脸都染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一再深呼吸才遏制住一拳砸下去的冲动。
“你能别这么……”他忍无可忍,不可置信:“……精虫上脑吗?”
蒋虎:“?”
蒋虎看着他问:“我这些天动你了?”
谢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