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蛛
原地片刻,左右望望,随后使眼色让其余探头探脑的人各自呆远点。

    上次锁门事件的惨烈还历历在目,老游连着小一周都没个好脸色,他得把无关人等都摘干净,把战场留给那两位……呵呵,那两尊随时可能把天捅个窟窿的活祖宗。

    杜叔很清楚蒋虎的纵容建立在谢重不会偏离的前提下,角度偏一分就等于公然拆台。

    谢重今晚要是敢表现出一点让他不满意的苗头,那就是把打火机往气室里扔,火只会烧得比上次更旺,旧伤新火一并算总账,先前的所有事情都会被追溯。

    不过上次都折腾成那样了晚上还能抱一块儿睡……杜叔只能寄希望于实在不行今晚的火山就喷发得稍微温和一点。

    至少别再高烧不退了。

    太晚了,谢重的作息确实撑不住,在昏暗的光线里歪着沙发睡,但没有睡熟,几乎是蒋虎刚推开一点门他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动,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缓了几秒钟,才慢慢坐直,又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把睡意和那阵突然冒出来的紧绷感一并驱散。

    没有开灯,蒋虎的身影堵在门口,几乎把光源全挡在了外面。

    空气里还飘着爆米花的甜气,钻进蒋虎的鼻子里却变了味,成了一层裹着假糖衣似的腻,粘得发闷。

    为了别人在这里等。

    他最近是不是太纵容他了?

    “困了就去睡,在这里耗什么?”蒋虎被烟酒浸了一晚上的声音有点冰。

    谢重本能地感觉到蒋虎情绪不对,比平时沉得多,也更危险。

    他没有看他,声音有些低哑,尾音带着一点没舒展开的涩意:“……没耗,看会儿。”

    蒋虎走过去,停在沙发前,阴影完全笼罩下去:“看完了么?”

    乱七八糟的味道扑面而来,谢重皱着眉往后退了一下,靠着沙发背。

    银幕冷光斜斜地勾着他皱起的半边眉,眉峰轻轻拧出一道浅痕。

    那点疏离掺着下意识的闪躲像火星“啪”地溅进火药桶,立刻就把空气里的平静戳出了一个缺口。

    蒋虎气极反笑地嗤了一声,抬起膝盖分开他的腿,俯身压下,指腹贴上他的下颌,随即轻轻一扣。

    凉意像浸过冰的水,谢重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却没有躲开那只手,也没有扭过脸去。

    蒋虎更生气了。

    指骨收拢那一瞬,他其实预备好了迎接又一次的挣动、扭头、甚至齿尖。

    他在等谢重像前几天那样发脾气。

    可谢重只是抬起眼睛,睫毛轻轻地抖了抖,像被抽掉骨架的鸟,任他捏在虎口里。

    指间传来的只是温顺,一块送上门的证据。

    这叫不是耗在这里?

    不是要为了别人开口他会自知理亏地这么乖?

    怒火里掺进了什么更尖锐的东西。

    蒋虎突然发现听话也可以是一种背叛。

    他已经忘了自己最初想看的其实只是谢重睫毛垂下来的那一秒,因为他发现这种低头与他无关。

    这种俯颈就像投映在玻璃上的剪影,看似触手可得,伸手却只摸到冰凉。

    谢重不是不会乖,只是不肯为他乖。

    柔软只是对他吝啬。

    不肯?

    好,那就不得不。

    他手臂施力,迫使谢重脖颈的弧度弯折下去,直到谢重的颈背彻底贴合了沙发靠背的软绒,脑袋被固定得动弹不得。

    银幕上的电影仍在流转,声音被谢重调得太低了,低到只剩模糊的背景嗡鸣。

    蒋虎背对着那片晃荡的光影,一双眼睛沉得越来越深。

    似积了浓墨的潭水,灼人的戾气在潭底闷得发沉。

    被这样一双眼睛牢牢盯着,人就好像被蜂针狠狠蛰了一下,尖锐的不适感窜遍全身。

    危险的信号太强烈了,逃跑的念头总是本能地冒出来。谢重抑住加速的心跳,索性选择破罐子破摔。

    蒋虎在脑中思索,就在这里先做然后回房间去。

    就像将云笺展平如镜,取两段青绫带绕腕缠踝,各转两圈后轻拽收紧。

    绫带末端压在笺下,便将手脚妥帖地固定。

    就地正法,慢慢收押。

    他大可以把一个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折成他想要的形状。

    别墅里没有备那种用品,但是没关系,蒋虎可以先征用别的东西。

    比如领带,或者皮带。

    “大”字形在脑海里一笔笔画完,蒋虎很冷静,但蒋虎又有一点烦躁。

    他都不知道自己慢吞吞地停在这个临界爆发的关口是在等什么,他也还没来得及去想就被谢重坦率地堵了一句:“我想给你添点麻烦。”

    蒋虎眯了一下眼睛。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谢重会如此直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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