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蛛
    阿飞硬熬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哭声早没了起初的气力,一天比一天微弱,最后几乎只剩下气若游丝的细响。

    高热缠得他昏昏沉沉,清亮的眼神软塌塌地落着。

    谢重跟王老板随口聊了一句闲话:“那小孩儿快烧傻了。”

    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灌了下去。

    事实上已经傻的差不多了。

    烧得发烫的眼睛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望见谢重的时候就使劲往谢重怀里拱。

    谢重莫名其妙地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又湿漉漉的脑袋,屁股后面从此跟了块牛皮糖。

    牛皮糖黏着他慢慢长了起来,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鬼,学会了用拳头,也学会了用嘴,甚至用身体。

    拳台上的功夫练得不错,拳台下的功夫更加了得。

    谢重撞见过一次,昏暗的杂物间,赤身裸体地跪在一个男人腿间。

    他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两人的目光在窗户倒影里猝然相撞。

    对方的声音僵住,被一刀劈掉了呼吸一般。

    谁都没有发出声音。窗户是冷的,倒影是虚的,这一刻令人无法逃生。

    他们借一块灰扑扑的玻璃完成最尴尬的确认,他们的目光是镜面中的刀尖。

    谢重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开了。

    什么是长呢,长就是剥离的前奏。

    台上的疼痛、鲜血和死亡被聚光灯照得雪亮,像一场明码标秀的献祭,用断骨换一声喝彩。

    台下可能比台上好很多,没有聚光灯,没有计时铃,没有必须见骨的伤口,价码可以柔软,代价可以谈判,伤口可以隐藏,用体温换一张钞票。

    本质上都在出租身体,只是合同条款不同而已。

    他撞见了世界的背面,凡是能被观看的苦难都会被加价出售,凡是不被观看的交易反而可以打折。

    他也学会了把背面留给世界,把身体改写成可以流通、可以折叠、可以静音的货币。

    世界把背面留给他,他就有权把背面留给世界。

    他抓住了另一根更细的绳子,这无可厚非。

    人可以为了一点微光就去赌命,即便那束微光可能只是别人随手晃过的镜子,根本照不到出口。

    尊严太贵了,你必须先活下去,才有资格再去谈姿势好不好看。

    谢重理解,所有藤蔓都通向高处,只是有些藤蔓带刺,有些带血,有些带着不归还的利息。

    这是生存的规则。在生存里,你或许连“出卖”都是一种需要力气的奢侈。

    他抓住的那一根至少可以让他的头露出水面,得以在下一口空气里继续盘算怎么活得更像人,而不是像一个献祭的展品。

    但谢重理解也不并妨碍谢重本能地厌恶那种气味。

    两者并行不悖。

    气味是洗不掉的标签,香烟、汗水、空调也压不住的荷尔蒙腥甜。

    只要你发觉之后,你闻一下就知道这个人刚从哪里爬回来,你越知道它的来源就越难忍受它钻进鼻腔。

    谢重让他搬走的时候,难得还找了一句“你长大了”的理由,但他那天又哭了。

    伏在谢重身上,眼泪偏生这样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浅淡的湿痕。

    太能哭了。

    但哭也没有用了,谢重就不是一个容易情感泛滥的人。

    他顺手帮他一下,护他一下,帮他打几场比赛,只是因为他觉得没什么所谓。

    这类的给予对他来说都是随手的东西,所以他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不是“付出”,只是“顺路”。

    他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他不想做了就可以不做。

    他也不是看不起那种气味,他不觉得自己拥有任何审判的权利,他更不准备为之贴上任何一个标签。

    他只是觉得不舒服,生理性有点厌恶,像有人拿钝指甲刮黑板,像生肉里突然翻出一条活蛆。

    理由?不需要。

    解释?来不及。

    他不想再闻到那种让他不舒服的气味,所以他选择划清界限,调头走开,就好像避开一阵会让他哮喘发作的花粉。

    厌恶就立刻远离。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没有再忍忍的妥协。

    清高也好冷酷也罢,谢重懒得辩。

    在任何一个选择题里面,谢重但凡有的选或者哪怕只有一点点选择的余地,就永远都会先以自己的感受为主。

    身体的每一个感受都拥有一票否决权,任何不适都可以一票否决。

    谢重觉得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好比议会可以吵架媒体可以喧哗,可一旦总统行使否决权,法案便当场撕碎,散会。

    但那晚过后他和阿飞的关系走进了死胡同。

    主要是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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