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热缠得他昏昏沉沉,清亮的眼神软塌塌地落着。
谢重跟王老板随口聊了一句闲话:“那小孩儿快烧傻了。”
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灌了下去。
事实上已经傻的差不多了。
烧得发烫的眼睛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望见谢重的时候就使劲往谢重怀里拱。
谢重莫名其妙地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又湿漉漉的脑袋,屁股后面从此跟了块牛皮糖。
牛皮糖黏着他慢慢长了起来,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鬼,学会了用拳头,也学会了用嘴,甚至用身体。
拳台上的功夫练得不错,拳台下的功夫更加了得。
谢重撞见过一次,昏暗的杂物间,赤身裸体地跪在一个男人腿间。
他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两人的目光在窗户倒影里猝然相撞。
对方的声音僵住,被一刀劈掉了呼吸一般。
谁都没有发出声音。窗户是冷的,倒影是虚的,这一刻令人无法逃生。
他们借一块灰扑扑的玻璃完成最尴尬的确认,他们的目光是镜面中的刀尖。
谢重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开了。
什么是长呢,长就是剥离的前奏。
台上的疼痛、鲜血和死亡被聚光灯照得雪亮,像一场明码标秀的献祭,用断骨换一声喝彩。
台下可能比台上好很多,没有聚光灯,没有计时铃,没有必须见骨的伤口,价码可以柔软,代价可以谈判,伤口可以隐藏,用体温换一张钞票。
本质上都在出租身体,只是合同条款不同而已。
他撞见了世界的背面,凡是能被观看的苦难都会被加价出售,凡是不被观看的交易反而可以打折。
他也学会了把背面留给世界,把身体改写成可以流通、可以折叠、可以静音的货币。
世界把背面留给他,他就有权把背面留给世界。
他抓住了另一根更细的绳子,这无可厚非。
人可以为了一点微光就去赌命,即便那束微光可能只是别人随手晃过的镜子,根本照不到出口。
尊严太贵了,你必须先活下去,才有资格再去谈姿势好不好看。
谢重理解,所有藤蔓都通向高处,只是有些藤蔓带刺,有些带血,有些带着不归还的利息。
这是生存的规则。在生存里,你或许连“出卖”都是一种需要力气的奢侈。
他抓住的那一根至少可以让他的头露出水面,得以在下一口空气里继续盘算怎么活得更像人,而不是像一个献祭的展品。
但谢重理解也不并妨碍谢重本能地厌恶那种气味。
两者并行不悖。
气味是洗不掉的标签,香烟、汗水、空调也压不住的荷尔蒙腥甜。
只要你发觉之后,你闻一下就知道这个人刚从哪里爬回来,你越知道它的来源就越难忍受它钻进鼻腔。
谢重让他搬走的时候,难得还找了一句“你长大了”的理由,但他那天又哭了。
伏在谢重身上,眼泪偏生这样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浅淡的湿痕。
太能哭了。
但哭也没有用了,谢重就不是一个容易情感泛滥的人。
他顺手帮他一下,护他一下,帮他打几场比赛,只是因为他觉得没什么所谓。
这类的给予对他来说都是随手的东西,所以他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不是“付出”,只是“顺路”。
他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他不想做了就可以不做。
他也不是看不起那种气味,他不觉得自己拥有任何审判的权利,他更不准备为之贴上任何一个标签。
他只是觉得不舒服,生理性有点厌恶,像有人拿钝指甲刮黑板,像生肉里突然翻出一条活蛆。
理由?不需要。
解释?来不及。
他不想再闻到那种让他不舒服的气味,所以他选择划清界限,调头走开,就好像避开一阵会让他哮喘发作的花粉。
厌恶就立刻远离。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没有再忍忍的妥协。
清高也好冷酷也罢,谢重懒得辩。
在任何一个选择题里面,谢重但凡有的选或者哪怕只有一点点选择的余地,就永远都会先以自己的感受为主。
身体的每一个感受都拥有一票否决权,任何不适都可以一票否决。
谢重觉得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好比议会可以吵架媒体可以喧哗,可一旦总统行使否决权,法案便当场撕碎,散会。
但那晚过后他和阿飞的关系走进了死胡同。
主要是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