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蛛
飞单方面走进了死胡同。

    他意识到他对于谢重来说并没有特别到哪里去,一旦越过他的底线,他便会毫不留情地驱逐,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所谓。

    谢重实在是难以理解他这种角度。

    所谓底线,就是事先禁止通行的路障,就是跨一次就变质。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在被“越”的那一刻发出警报,而不是被越完了之后重新涂改。

    如果都越过去了还可以继续那叫什么底线?

    一个人心里的红线难道可以这么随便地踩成红毯吗?

    如果谁都可以拿理由越过去还随手把它往后推,那还叫底线干什么?干脆叫动态参考线得了。

    谢重只是随意,但红线不是没钉下去。

    那条线早就划好了,低得惊人也高得离谱。

    只是他一直没有看见,或者假装看不见。

    一个人可以没有底线,那至少还是个坦诚的野兽。

    但一个人明明把底线画在那里,另一个人还顺理成章地踩,踩完偏过头说哪有线?为什么有线?

    难道理由就天然拥有把红线改画成虚线的资格吗?

    谢重实在是难以理解。

    现在他又哭了,左颊多了一道狰狞的新疤,边缘滚烫,形状扭曲。

    王老板没有露面。

    谢重也没有说话。

    深夜的湖面看不见潜水员,只冒一串气泡你就知道底下有人换气。

    和头酒后一连串的事情赵家看似没有插手,但实则处处都是赵家的影子。

    影子不会自己走路,影子是需要光的。

    赵家就是那只打光的手。

    灯往左一调,灯往右一偏,影子因此拉长、缩短、分叉。

    蒋虎陷在温家的事情里没有表露态度。

    铁塔又倒了。

    那个曾经像一座移动堡垒般让谢重当陪练时吃尽苦头的前辈,一身横练功夫连续三年卫冕拳王头衔的铁塔,被车轮战彻底打废。

    阿飞说他脊椎断了三节,内脏破裂,人瘫了,后半辈子只能等死。

    谢重知道铁塔的下场大概就这样了。

    运气好,王老板或许会出钱治好他养着他当个活招牌下的废人,留他在不夜城打打杂,从此做一张喘气的海报或一个叫人怜悯的吉祥物,用来打发那些还认得出他脸的客人。

    给谢重塞糖的老厨子,就是报废冠军的终点站。

    运气不好……他就只能按秒钟倒计时。

    不夜城继续卖票,观众继续欢呼,王老板继续签下新的“铁塔”,名字可以被循环利用,□□只是一次性耗材。

    没有人会记得上一个铁塔是什么时候抬下去的。

    黑拳的残酷就在于它不给失败留座位,只给报废开通道。

    第一回合,对手用点数啃掉你一层皮,用低扫斧砍你的小腿。

    第三回合,对手用肘凿裂你一根肋,用摆拳震碎你的颞颌。

    第六回合,对手用膝顶折你的支撑轴,用上头槌顶断你的鼻梁。

    铁塔倒了,但车轮战仍然在继续,新的铁塔、新的堡垒、新的血,观众席依旧爆满。

    阿飞的声音堵在喉咙深处,瓮声瓮气的,每一个字都裹着艰涩,像碾过细沙似的发紧。

    “他抓着我的手不放……下一场,柳霸王点名要我上……他说我不敢就换你来……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老王……老王最近瘦了一大圈。赵家逼得太狠了,不光要场子,我听他跟人打电话,好像还想要他手里那些……老账本。老王没明说,但有一次我撞见他一个人对着个旧箱子发呆,嘴里念叨着‘姓赵的想赶尽杀绝,没那么容易……总得留点保命的’……哥,我总觉得他藏着什么要紧东西,赵家才这么往死里逼。”

    老账本?保命的东西?

    能让赵家不顾吃相撕破脸也要吞的账本?什么账本能让老赵把锅端走骨头嚼碎,连点渣都不给吐?

    上下游全得塌方的走账?能把某些人直接送去吃枪子的名单?

    还是赵家自己沾过手的东西?

    谢重皱了一下眉。

    他不记得之前不夜城跟赵家有过什么往来。

    王胖子这种老油条最懂得要给自己留后路的道理,收集对手的把柄是他赖以生存的本能,也是他能屹立不倒的根基。

    就像熬老汤,今天漂一勺油花,明天撇一截骨头。

    哪笔钱进过谁口袋、哪条人命标过价、哪顶乌纱靠哪笔分红洗白的……说不准他还真的敢记下来。

    鱼缸摆在茶海上,来客一眼望去,水清鱼艳莲花开得好,谁都想伸手逗一逗,一伸手,指纹就留在玻璃上。

    上面也有赵家的指纹?

    赵家如此紧追不放,不仅仅是为了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