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运
各色饭局,一天四场,一年一千多场。

    早茶局谈意向,午宴局敲细节,晚宴局定乾坤,夜宵局还得补个漏。

    算下来,天天都泡在酒气里,肚子也跟着练出了“气场”,走哪儿都挺着,跟揣了个小酒桶似的。

    当然饭也不是拿来吃,是拿来下套。

    有人端着酒杯绕桌一圈,批文的事儿就有了谱。

    有人酒没喝到位,话没接明白,转天投标就黄了。

    还有人被拉着跟个陌生人碰杯,一打听,哦,是刚空出来的壳公司老板,就等于递了块肥肉过去。

    也有倒霉的,被拍着肩膀笑着敲几句警钟,别碰那条红线。

    蒋虎素来不喜欢这种局。

    一群人围着腥味转,哪条缝里飘点利益的味儿立马就扎堆往那儿钻,哪只贝壳刚张嘴露点好处手就急着伸进去掏肉。

    吃相说好听点是会来事,说难听点就是饿狼扑食。

    但有时候蒋虎也推脱不掉,这种局不是全然没有好处,偶尔是能听到点外面听不到的真消息,比如哪个行业要变天哪个老板要挪窝,虽说大多是酒话,可总有几句能听进去的东西。

    李总今晚做东,美其名曰“行业交流,共谋发展”,实则是这阵子政策的风收得紧,以前能钻的空子现在都跟被糊了水泥一样堵得严严实实,他想借着酒气探探虚实,谁家手里还攥着没捂凉的财路。哪个老伙计没打算拆伙,顺便把以前一起分蛋糕的联盟再粘一粘,省得风一吹就散成豆腐渣。

    这局他半个月前就跟蒋虎递了话,哪怕蒋虎懒得应付这种虚头局,也不能再硬驳下去了。

    今年他约了蒋虎五回,蒋虎全找辙推了,也确实出差了好一阵,但出差回来再推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这种人最好面子,跟养画眉得顺着毛捋是一样的道理,你给足了他面子,他有零碎消息就想着你,你硬驳下去他嘴上不说,心里准得记上一笔。

    偌大的宴会厅里人声如潮喧闹不休,酒液的醇厚香气与雪茄的辛辣烟雾缠成一团。

    衣香鬓影在其间错杂往来,奢靡气钻鼻入喉,熏得人头脑昏沉发胀。

    一个腆着啤酒肚的男人端着杯子凑过来:“蒋先生,来来来,再敬您一杯!听说您最近动作不小,魄力十足啊!温先生这一步棋走得……让人看不懂啊!蒋先生您可得稳住,咱们这些人可都指着您呢!”

    “温”字就像投入油锅的水滴一般,瞬间激起一片关心。

    “哎哟,蒋总,温家这次可是伤筋动骨了!海关那条线……啧啧,断了可惜啊!”

    “听说股价跌得厉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抄个底?”

    蒋虎笑了。

    自断臂膀的苦果,就是让这些魑魅魍魉都跳出来掂量他的斤两了。

    腥气飘出来便以为有机可乘,嗅着血源一起探头,一个个跳上来试刀。

    抄底?等着啃温家的尸骨?还是想看看他会不会跟着一起垮?把伤口端上桌让别人尝?

    蒋虎没有开口,只将眼风掠过去。

    对方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尽,就蓦地僵在原处,先前昏沉的醉意被这道目光逼散,人顿时清醒了大半。

    活像一个没捏好的面人突然被泼了勺凉水似的。

    蒋虎看着对方从混沌里醒神,跟迷路的人找着北一样,才慢慢牵起个笑。

    比喝三碗浓茶快,省了他再装醉卖傻,醒了还能不能演刚才那套糊涂戏?

    李总毕竟是做东的,撑场面是他的本分,见着了蒋虎这笑,心里就咯噔一下。

    好锋利的一笑,似刃尖轻轻晃过。

    他连忙从摆臀扭腰的一堆绸缎里扯出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拍拍蒋虎,哈哈一笑:“圈里自己人,酒喝多了,别往心里去!咱们今儿主要聊聊行情,交流感情!”

    蒋虎收回视线。

    他今天没带伴儿,李总转头朝不远处招招手,喊来个水嫩的姑娘。

    一双纤细的手夹着烟尾凑到他唇畔停住,火苗忽闪了颤。

    香水味太浓了,蒋虎蹙了蹙眉。

    李总笑着问:“听说虎哥最近身边拘了头小豹子?天仙下凡似的,怎么不招出来见见?让咱们也开开眼啊!”

    烟丝烧得滋滋响,蒋虎顺着话音,想起了谢重的眼睛。

    群魔乱舞的,他才不会乐意到这来。

    每天早上都跟他发脾气。来了有点什么事,谢重把酒杯扣在谁头上他都觉得很正常。

    蒋虎弹了下烟灰,敷衍道:“搁家里忙着跟猫打架呢,下次吧。”

    李总听了倒乐了,又招招手挥来一片浓妆艳抹,张罗着给蒋虎续酒。

    “我看你是把人藏紧了,怕给别人拐了去。”

    蒋虎到这会儿已经略有些不耐了,嫌浪费时间,没接。

    他也识趣,见蒋虎不搭茬,立马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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