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岚慢条斯理地擦净手。蠢货就是蠢货,给他龙袍也穿不出天子相。
听到“儿子”的部分,温如岚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姿态不像是被刺痛,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脏东西,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般:“哦——?”
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帮温姨夫把“外姓”的这根刺拔了,给他一条根,让他以为能扎下去做“真正的主人”。
可太子恰恰就是老赵的镣铐,一旦戴上,名字旁边就写满“逆”字。
他知道是毒,却不得不咽,因为男人一旦把欲望、尊严、软肋同时押在一处,就再也分不清“爱”和“把柄”。
“我说呢,原来根子在这儿。有了个太子要传宗接代继香火,免得一生的辛苦为别人做了嫁衣。”
都什么年代了还做着这种有后为大的春秋大梦?
科技能把人送火星,算法能算出你明天爱吃什么,居然还有人把Y染色体当传国玉玺?
为了个带把的就心甘情愿把脑子扔进泥里让人踩,这种男人真是蠢得够可以。
多那一寸肉就能自动继承皇位、智商、房产证吗?
干脆把脑子挖出来扔地上当垫脚石,好让自己跪得稳一点算了。
温如岚彻底看清了对手的底牌和下限——低劣,但可以利用。
和蠢人交手,温如岚饶有兴趣,当即改变主意离婚不着急了。
离?太便宜他了,也浪费了这绝佳的素材和由头。
当年肯嫁这个穷学生,一半是为家族铺路,一半是看中对方知恩图报的性子。她下的是政治赌注,跟情爱可没半点关系。
现在路铺成了,人却烂了,她算账比谁都清醒。
离不离不过是个形式,利益和损失才是最重要的,她要把损失连本带利地吃回来,将他的骨头灰撒在自己下一段红毯上,防滑,也往前走一步。
公众的买账很重要,公众会为了什么掏钱、掏流量、掏情绪?
故事。
不是事实,不是逻辑,是故事。
他们自己愿意相信的故事。
——我原本可以、我们居然被看见、恶人终有恶报、人间还值得、反转再反转。
公众买单,买的是自我代入后的情绪完成度,愤怒能出口,眼泪能落袋,疲惫被看见,无能被报复,平凡被镀光。
故事把散乱的细节缝成一件合身的衣服,让人能把自己塞进去,照照镜子,说一句“这就是我”。
替我活、替我对、替我赢。
人需要神但更需要踩鬼,神是用来仰望的,太远,鬼是用来践踏的,近,且爽。
沸沸扬扬的终点永远是下一个沸沸扬扬,最容易为完美受害者落泪,也最热衷于把渣男贱女钉上耻辱柱。
容貌、家境、履历、谈吐,全部无瑕,把某人推上神位只是仪式。
一旦被翻出一点瑕疵,把某人钉成鬼样才是狂欢——哭的不是可怜,是不能哭错人。
好听的故事让人心甘情愿交出理性,争先恐后去当那把最利的刀。
温姨夫现在不就是这样做的吗?把灯打在她这儿,没有人想查证刀锋下是不是冤魂。
旧鬼被踩成饼,新鬼已经排队。
贤惠了几十年的糟糠之妻,被忘恩负义的丈夫伙同狐狸精谋夺家产迫害亲子,这个故事也很精彩的,这个反转更加爽啊。
隐忍变隐忍的刀,温柔变温柔的毒。
善良没有牙齿,就是肥肉。
温如岚几乎能想象到舆论沸腾的画面,同情是武器,道德是堡垒。
她要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坚韧、智慧、被辜负却绝地反击的现代女性典范,这不仅能最大程度争取舆论支持,更能为温氏和她个人赢得巨大的声望和商业利益。
一次婚姻危机,省下千万广告费啊。
她要当好这个贤惠的糟糠之妻,还要委曲求全地试图挽回,演好这场大戏。
先演“忍”,才能合法过渡到“狠”。
擦泪、补妆、强撑笑容,好好地吃掉他,给自己做一件新衣。
温如岚心尖像揣了团乱跳的雀儿,连带着一阵眩晕的兴奋。积下的阴晦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倒是阳光好得喜人。
这样好的阳光。
温外公素来喜欢下棋,常独自坐在苑中的花亭里,微微佝偻着背,头垂得低低的,将眼睫半垂成一道朦胧的影。
云走得慢,风也走得慢,风里飘着些浅淡的花香,不稠不密,墙边的花刚谢了半茬,余下的花苞还没舍得把香全放出来。
精力如同指间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亦似一捧易碎的光阴,一旦慌了神想把这份“拥有”牢牢地攥在手里,掌心便只留下几道干涩的沙痕,满心空落却挥之不去。
岁月和病痛联手,一个负责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