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是温如岚。
这些余地叫软肋,叫切口。
老赵赌的就是你蒋某人多一寸心软,我就能多一尺进逼。
冷硬的面具越完美,面具后那一点温热就越像靶心。
在杜叔看来,这场争斗的输赢关键其实不在于温家能撑多久,而在于蒋虎能不能亲手把那点多情剜掉。
若他真下得去刀,赵家下一秒就得换棋谱。
他有刀,也有刀法,更有一刀封喉的时机。只要刀起,棋盘立刻便能翻盘,乱筋断脉,老赵满盘皆活的大龙瞬间变为死棋。
杜叔叹了一口气。不可能的。他就不可能肯把刀尖调过去的。
温如岚坐下来,张承煜开头前先看了蒋虎一眼,随后平铺直叙地开始对温如岚讲述。
讲赵家,讲熊曼曼的身份来历,讲温姨夫,讲那个儿子,讲整件事的脉络。
他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蒋虎的反应。
虎哥要的是铁证,是止血也毙命的链条。温姨夫这条线牵扯太深,能钉死是最好的。
温如岚没有多么大的表情变化,唇角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例。
她算是知道进来那会儿气氛不太妙是怎么回事了,还有杜叔欲言又止的眼神和张承煜汇报前那飞快的一瞥……这傻孩子是觉得把火烧到温家殃及她了?
她心中掠过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柔软,那点“柔软”便停留在她唇角,像颗未熄的星。
他小看了温家的根系,也小看了她。他把她当易碎品了?
这把火还不够格顺着她的裙角爬上去,烧掉温家的金漆招牌。
但他居然在漫天火光里先担心她,而不是自己,而不是……借着她把火烧到赵家门口,来一出火烧连营。
牵累?
温如岚在心里轻轻嗤笑一声,像掸掉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温家这棵树够大,招风是必然。
招风是树的天职,防火是树的日常。火一起,正好把枯枝败叶一次性褪干净。
烧不死的。多这一簇火苗,不过是给树影里添点光。
他能这么快查清脉络直抵核心,反而让她心头的一块巨石落了地。
敌人亮出了獠牙,总比藏在暗处强。
黑暗里那根永远悬着的“不确定”被打破了,你知道自己确实在被猎,你能目测獠牙的长度、弧度、咬合力,从而算出对方一口能撕掉你多少肉。
人最耗神的不是搏斗,而是猜到底有没有敌人、敌人究竟在哪,獠牙永远藏在嘴唇后面,让你夜夜失眠,却不知道该把刀口对准哪里。
暴露武器就等于暴露破绽,獠牙前伸的同时,对方的咽喉也随之前送。
剩下的就是硬碰硬,终于有地方可以下刀,有实体可以还击。
对方咬得有多狠,你反打其下颌的力道就该有多重。
温姨夫这些年位置坐得越高,那份寄人篱下的憋屈感就越按不住,官位升一格,他越清楚天花板在哪,掌声多一分,他越听见背后那句“毕竟是外姓”。
赵家这饵下得又毒又准,捏准了他这份心病,再送上一个低眉顺眼肖似故人的解语花,让他确认“原来我也可以被仰望”。
一套组合拳,打的正是他最怕又最馋的东西——身份认同。
理智?
他哪儿还绷得住那点可怜的理智?
“套?”
温如岚在张承煜说到熊曼曼和温姨夫那个白月光时终于插口。
“他窝窝囊囊憋屈了半辈子,骨子里的那份自卑和自大早拧成了解不开的死麻花。突然撞上个姑娘,年轻得能做他女儿,偏偏披着张他魂牵梦萦的皮,就跪在他脚边,把他当神一样供着捧着,离了他便活不了似的……这种救世主的幻梦,这种被全身心依附舔舐的滋味,可比什么白月光朱砂痣都够劲。他能不飘?能不一头扎进去?”
套吗?陷阱吗?
还是他心甘情愿把羞耻脱个精光,一边哭着喊“我终于是个人物”,一边把脖子套进绳扣?
可惜等他反应过来,绳扣已经勒进喉骨,只够发出一声“咕咚”。
愤怒?当然有。可它只停留在第一秒。
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冰冷,一种“原来如此”的冷意,以及一种棋手终于看清对手全部底牌后的掌控感。
所有悬浮的猜测、侥幸、自我安慰,同时落地成冰碴,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不用再猜,不用再防,也不用再留任何余地。
对方手里只剩一对三却敢押上全部筹码,那她过去陪他演到河牌,岂不是浪费表情?
下一局轮到她先走,破的时机也由她决定。接下来是将军还是缓杀,节奏全收归己手。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