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散处
    蒋虎的耐心在疲惫和高压下被反复拉扯,眼底的阴鸷似潮水涨岸般,一层层沉得要漫出眼眶。

    但他看着那截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脆弱的后颈,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损,最终也只是磨了磨后槽牙,暂时压下了将要发作的冲动。

    他觉得这可能是一个磨砺脾气的好时候。

    后来蒋虎把手臂横伸过去,让他的脖子枕进臂弯里。

    这个姿势其实只需要稍一抬手,只要谢重不躲,他就能把谢重整个圈在怀里。

    不到半掌,一次呼吸的距离。

    但不知道为什么,更多的时候,蒋虎也只是顺着这个姿势轻轻搭着手,要么落在谢重的肩头,要么贴在谢重的手臂外侧,没有再往前多挪半分。

    一个更亲密,但也保留了一丝“尊重”距离的姿势。好像只要对方给一分暗号,他就能合拢世界,而在此之前他愿意让渡出全部半径。

    再后来蒋虎开始虚虚地从后面抱着他睡,手臂从腰侧轻轻环过去,松松地搭在小腹上,保持一个有更多的皮肤接触但中间仍有一道微妙的真空地带。

    呼吸一深一浅,掌心就能收到共振。

    他把手停在这里等于把对方的生命节奏收进自己的掌纹之间,却假装只是“顺便”搭一下,卡在“我可以解释成无意”的安全区。

    这是一个更亲昵也更具保护和占有意味的姿态,试探彼此的底线。

    一旦贴实,心跳就会敲到谢重的背脊。

    再后来那一道象征性的真空地带也一点一点消失。

    他们的背脊和胸膛贴的毫无缝隙,谢重听见了那面擂鼓。

    蒋虎把他抱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手臂牢牢地圈着他的腰,指节甚至陷进一点儿肉里,一条腿还悄悄勾过他的□□,怕他挣开似的,把他彻底锁在了怀里。

    他的下巴蹭着谢重的肩头,绒毛似的胡茬扫过皮肤时带点痒,有时又往下滑,抵在柔软的颈窝。

    这种姿势嘴唇不过稍稍一侧,蒋虎立刻就能亲到他,或是肩线那道浅弧,或是颈侧跳动的脉搏,呼吸落下来时又添一层轻痒。

    如巨龙守着珍宝一般盘踞,模样里没有半分松动,每一寸盘踞的弧度里都藏着彻头彻尾的禁锢。

    谢重烦死了,无数次烦得想给他一拳。

    每天晚上都要被他抱上来的动作弄醒一秒钟。

    前一秒还陷在沉酣的睡眠里,意识都还没来得及回神,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强行拖进了一个让人喘不过气的怀抱中。

    每天早上还要被他的嘴唇碰醒一秒钟。

    蒋虎半醒未醒时总无意识地凑过来亲他,轻轻啄一下,有时点在下颚骨边缘,有时落在耳垂,再或是蹭过颈后那片发梢扫过都发痒的皮肤,又或是轻轻掠过肩头。

    好似盖章确认。

    好似狮群互相蹭鬃。

    好似寻找热源、寻找气味、寻找心跳。

    谢重分不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洗脸时反复摩挲那块下颚、那只耳垂。

    ——我认得你,我找到你,我要触到你。

    连亲吻都算不上,却比深吻更像认领。

    谢重一万次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但是。

    但是就好在这个但是。

    谢重也他妈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个但是。

    但是他似乎透着一股非常明显的疲惫。

    谢重真切地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疲累挥之不去,像一层薄却沉的雾,裹着四肢百骸。

    即便沉入睡眠,紧绷感也从未真正松脱。

    谢重难以理解一个人的肌肉居然会在沉睡之中,还像被铁丝捆住般越坠越紧。

    谢重也难以理解他这样的人居然会做噩梦,不止一次也不止一个。他白天在外面看什么恐怖片了?

    他经常会在深夜里的某一刻毫无预兆地惊醒,没有梦境过渡也没有挣扎过程,意识在零点几秒里被拉到最亮,像子弹上膛的脆响,身体瞬间僵如寒铁,呼吸猛地屏住。

    黑暗是一块巨大的可疑物体,他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寸寸辨明是否藏着致命的威胁。

    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反应,比谢重在拳台上的本能更原始,更黑暗。

    拳手的本能已经是毫秒级的了,看见肩一抖就低头,风吹右肩就左闪。

    拳台上至少还有灯光、裁判、回合铃,可以闪避、反击、读节奏。

    但蒋虎在睡眠中,似乎连对手是谁都看不见,只有一条回不了头的深渊跑道。

    灵魂被按进水里,连淹死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的那种看不见。

    ……算了。

    谢重又一次被搂醒了。

    可身后身躯传来的疲惫和潜藏的惊悸还是让他硬生生把心底那点暴躁的火苗,按下去了几分。

    蒋虎的心跳惊魂未定到像刚跑完百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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