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别在一个人还发抖的时候添刀。
那双手像铐链。但也只是抱着而已。
就当是给一件冰冷的武器取暖了。
就当他出借体温,让这把枪别在冻手时走火。
谢重陷在半梦半醒的恍惚里,意识还飘在模糊的边界,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极轻的反应,往后稍稍倚了倚,手指也顺着他掌中的缝隙往里钻了钻。
两个微小到完全可以忽略的动作。
那一瞬间谢重想,他明明警告过自己。
伤口形状不符,痛觉语言不通,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可以映射的东西。
从逻辑上来说,他们甚至被划分成两个互斥的群体,交集为零。
可是裂口贴向裂口,可是血痂与血痂对齐。
像一个疲惫的灵魂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朝着另一具同样遍体鳞伤的躯壳,沉默地偎近。
但蒋虎僵住了。
动物把最后一点体温交给同类的那种怯怯贴合,最轻也最用力的那一公分。
谢重均匀绵长的呼吸和他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碰撞,像个先知,看着他慢慢在寂静中恢复知觉。
他闭上眼睛,碰了碰谢重的头发。
雾敛熹微天欲晓,窗外的树影从夜的朦胧里慢慢挣脱,轮廓渐显,一点点清晰起来。
疗养院那边说温外公最近的精神都不错,蒋虎排开了行程打算过去一趟,过去之前先和温如岚见了一面,敲定眼前这团乱麻。
事情查到现在,脉络已然清晰。
赵家下了血本炮制出一个熊曼曼,骨骼微调、牙弓重建、声线训练,连眼角的小痣都按温姨夫三十几年前合照里的位置点上去。医美团队签的是单向保密协议,手术一结束,所有人被送出国,熊曼曼的前世从此蒸发。
与此同时,档案室深夜失火,烧掉了毕业名册里某一位女生所有纸质留痕。后台被植入一条干净的电子学籍,从学号到毕业论文一应俱全,导师签名甚至也都是当年已故老教授的真迹笔迹,熊曼曼的校友身份有了铁证。
父母双亡,前夫家暴,赵家先让她在公益基金会里做了两年志愿者,捐款记录和帮扶照片逐年晒在社交平台上,时间线拉得足够长,不仔细查谁也翻不出漏洞。
温姨夫初恋忌日的一个清晨,黎处长提前两周约了温姨夫,自己借口堵车晚到,熊曼曼与温姨夫同时抵达。
九位数预算,无数替罪羊抹痕,三分神似五分模糊,所有桥段都往“需要被拉一把”的方向写,却又不至于是无底洞。
老赵从此便一步步捏住了温姨夫。谁会在春风得意、故人重逢、美人落难的三重滤镜下,对一个“像极了自己遗憾”的女人说不呢?
最后,老赵用一个胚胎阶段就做性别筛选的儿子彻底把温姨夫绑上船。
DNA报告一亮,温姨夫四十年的人生逻辑就改了,原配、独女、声誉、遗嘱,所有轨道都得让位给“我还有个儿子”。
或许老赵并不打算这么快就动用温姨夫这步暗棋,毕竟一个潜伏在盟友阵营深处的自己人,价值远胜于一个撕破脸的公开敌人。
“自己人”这三个字就意味着蒋虎会跟他共享密码、共享补给、共享退路,意味着当真正的敌人冲上来时,大家会把后背交给他。
他在“后背”这个位置所拥有的子弹,很可能一枪就从里向外打穿心脏,连呼救都来不及。
一把暗箭的杀伤力远远大于一百把明枪。
老赵操纵温姨夫就像一条哑声的恶犬,不吠就不会惊动蒋虎,甚至温家其他派系的耳朵都被捂死。
他可以在关键时刻,无声无息地让蒋虎被一根从暗处伸出的脚绊进深渊,跌得够惨却找不到人负责。
或者,在温家内部持续放血,项目拖延、资金卡壳、人事否决、声誉漏水……温如岚和蒋虎的政治资本会像慢性失血一样一点点流干。
三年五载,迟早把盟友的信心和上头的好感全部磨光。
他们每一次呼吸都出血,每一次回头都先看见那张和蔼的亲戚笑脸。
就算蒋虎查出来了,但届时他如果敢先一步动手清理温姨夫,还得背一个六亲不认的骂名。
这两种,才是利益最大化的玩法。
温姨夫天然拥有最牢固的联盟关系作为掩护,出手的瞬间,赢家都用不着沾血,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暗桩。
可偏偏温如岚这么多年一直暗中在查珠宝走私。
每一颗非法入境的钻石都对应一条被绕开的关税、一笔洗净的黑钱、一张返还给保护伞的回扣单。
黎处长既然是账本和港口的守门人,就说明这确实是赵家的线。
在现行的婚姻关系下,温如岚可以通过家族影响力干预很多东西,海关布控、经侦立案、媒体放料……她再往下挖,刨到底,珠宝箱里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