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重今晚又没有给他留灯。
更深的不悦像有形的细索疯长,蒋虎微微皱眉。
灯是居家的欢迎仪式。
黑暗意味着拒绝,意味着划界,把墙壁、沙发、地毯统统抹成同样的不可知和不可控。
不可控即是一种挑衅。
但看在谢重没有逃回自己房间里那点识相的份上……
蒋虎压下了那股想立刻把人弄醒按在灯光下检视的暴戾。
算了,他需要休养——老游的警告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点可笑的约束力,成了此刻唯一合乎情理的理由。
但谢重还是醒了。
蒋虎洗完澡,裹着一身冷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靠近,床垫微微下陷,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便顺着这份贴近,强势地侵入到谢重的感知范围里。
他没有睁眼,也懒得动,肩背却本能地绷紧了一瞬,像只在暗处骤然竖起尖刺的刺猬,心底那点被睡意按下去的烦躁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这疯子有完没完?
蒋虎的手指凉得像浸过晨露,触到他睡衣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轻轻一勾,将那粒微圆的扣子挑了开来。
谢重:“……”
谢重屏住呼吸。
第二颗,第三颗……扣子次第松开,微凉的空气一点一点地贴上他袒露的胸口皮肤。
蒋虎的动作很轻。
指腹擦过他锁骨下那个贯穿伤留下的疤痕边缘,又拂过肋下的一处淤青。
那一枪没有伤到骨头,游医生的清创与缝合处理得很细致,伤口其实恢复的很不错。
他在检查。谢重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就像在查验一件受损藏品的修复质量与效果。
谢重更烦了。
最重要的是蒋虎检查完上半身还不算完。
他顺着他的腰线轻滑而下,勾住他睡裤松紧带边缘,接着便以不容抗拒的势头往下扯!
谢重睡不下去了。
压了又压的火气的火气终究没兜住,谢重又一次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
蒋虎的手还没碰到目标就被他截住,而后攥握的感觉忽地变得凶狠。
跟只猝然被踩了尾巴的豹子似的。
他也不动,由他攥着,心情总算回转过来一点,顺势俯下身。
暖融融的呼吸漫过来,还沾着一星半点的薄荷气,落在谢重颈侧绷得发僵的皮肤上,像根细羽毛一般轻轻扫了一下。
浓稠的黑暗里,蒋虎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嗯。神经病、疯子、狗东西、畜生、混蛋、蒋虎。”
他的声音里携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延展,其中裹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餍足,餍足间又掺着点恶劣的回味。
像刚尝过甜头的猎手暗自咂摸着手心的余温。
每一个词,都是昨夜情热巅峰时谢重被他逼到无可退避的极限,从紧咬的齿缝间硬生生迸出来的骂声。
很凶,牙齿凶的磕碰作响,但没有一个字有威慑力,因为他一直贴着蒋虎不受控制地抖。
从软得发颤的声音里骂出来,配着眼睛里蓄满的泪珠亮晶晶地晃,他骂什么怎么骂,在蒋虎听来都像在撒娇。
不成调,裹着哭腔带着泣音,一层虚张声势的壳。
更像憋着劲的委屈。
蒋虎喜欢那种颤抖,不自知地颤抖,知道也不受控地颤抖。
但他突然发现谢重之前没有叫过他,他们之间没有过称呼。
蒋先生?蒋总?虎哥?
没有,什么都没有。
谢重常常寡言少语,一开口句子就像被剪去了主语。
蒋虎又感到一点不满。
当一个人的名字从来没有在另一个人的喉咙里滚过,那个人就永远只是任何人。
没有定位,没有身份,更没有“我认得出你”的标记。无名氏。
他们之间只有沉默的命令和无声的反抗,他们之间他连一个最基础的称呼都吝啬给予。
昨天早上,谢重才开始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
下次。下次他就会叫了。他迟早有一天会跟他撒娇的。
蒋虎连膝盖弯曲的角度都已经提前帮他算过了。
他若无其事,又势在必得,为对方留好了怀抱和台阶。
谢重把裤子拉回来,一点都不想理这个神经病。
蒋虎只是垂眸看着他的动作,看着腰胯的那截皮肤被重新盖在布料下面。
他没显出丝毫急切,调子拖得慢悠悠的,像情人间贴耳呢喃般轻缓,偏偏落到内容上却极恶劣:“涂药了吗?”
蒋虎头一回发觉伤口也可以掖着种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