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喜欢?还是根本没有这个人?
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有你能容忍别人在你脖子上留下这种东西?没有你能容忍一个外人如此深入你的私人领域?
她太了解蒋虎了。
他信赖的世界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扔了出去,以至于从被找回来的那天起,他便将在意与软肋视作洪水猛兽。
柔软在他眼里就是被屠宰的资格,在意是会腐蚀意志的,让人在下一秒又心甘情愿被拎走、被撕碎。
唯有裹上一层又一层的冷漠与暴戾,才能把自己武装得看似无懈可击。
现在他脖颈上的那个痕迹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对他自己的挑衅。
对过往那个厌恶他人印记的自己的挑衅。
他明明厌恶,但他依旧允许对方把一枚紫红淤血公然留在最无法遮挡的部位,让它随着他自己的心跳一起鼓胀,任它由红变紫再变褐,晾在最显眼的锁骨与喉结之间。
这跟被一支箭射中还亲手把箭杆又往肉里推了一寸有什么区别?
办公室走廊、电梯镜面、餐厅侧目,它成了对周围所有窥探目光的宣示。
旧自我的墓碑,新欲望的旗帜。
“哦?”温如岚挑高了眉头,带着一点冷峭的戏谑,道:“扣子解开来,让我看看是怎么样的‘没有’,让姨看看你这‘没有’是多么的干净利落问心无愧?”
能在你身上留下这种东西还能安然无恙甚至被默许公开的人,没有?你就差拿着喇叭响亮地宣告“想看就看,这是某人留给我的,也是我给某人的通行证”了好吗?
蒋虎:“……”
温如岚的逼视让他感到一种被洞穿的不适。
他向来习惯将一切攥在掌心,连情绪的起伏和深埋的弱点都收束得丝毫不漏,此刻却被小姨的目光和“涂药”二字勾连起的细碎联想搅得心绪不宁。
他下意识想将领口再扣紧一分,又觉得这个动作本身就显得心虚。
喜欢吗?
他承认自己想要,但他觉得远不至于够得上谈这个。
如果硬要说,那他喜欢的大概也只是可以在谢重身上汲取他需要的温度而已。
——征服什么?我只是怕冷。
——占有什么?我只是借火。
“虎子。”玩笑过了,温如岚的声音沉下来:“我不管你嘴上怎么说,你不喜欢就算了,但你要是有那么一点点心思——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认真,这个人,就必须、立刻、马上带来给我看。”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现在是什么局面?温家后院起火,你家那帮豺狼在暗处虎视眈眈,赵家这条毒蛇还没打死,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等着你行差踏错,等着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你身边放什么人,尤其是能近你身动你心的人,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事了,这关系到你脚下的地盘稳不稳,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把那些鬼彻底摁死!一个来历不明背景不清,能让你破例至此的人……”
温如岚眼前仿佛又闪过当年温如蕴身边那个看似无害的“贴心人”。
“……是福是祸,是宝是刀,必须由我亲自来把关。我不能让你步你妈妈的后尘。”
蒋虎没有说话。
他想说那天你见过他一次,但这句话在嘴里含了一圈还是吞了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小姨的担忧也是他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他厌恶自己身上留下别人的痕迹,那曾经是屈辱的烙印。
他也不喜欢自己再盖一层痕迹上去,那是自控力失守的证明,情绪外溢到可见的地步。
可此刻的衣服下面,满身血痂还在隐隐发烫。
他们结束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谢重先动的手,自己也回敬了。
齿印、指痕、掐痕、吻痕……它们一层是谢重的呼吸,一层是自己的颤栗。
它们痛的他不得不时时触摸,好似信徒摸自己的伤疤,一边倒抽冷气,一边低声念谢重的名字。
蒋虎在心里都念完都气笑了。
他的原则几乎被撕得一条不剩,仿佛所有的疆界、克制、洁癖,都只是等待谢重来冲破的纸墙。
偏偏还不觉得厌恶,是另一种失控,像火车脱轨却无人想扳闸。
谢重用最野蛮的方式把锁链反扣在他的手腕上,最吊诡的是他居然甘愿拖着这条带血的链子走路。
这样的认知惹得他满心焦躁,更像一把钥匙,撬动了他血液里潜藏的某种黑暗因子,它们在脉管里轻轻翻涌,蠢蠢欲动地想要探出头来。
他迫切地需要确认两件事情,那件属于他的青白瓷还乖乖地待在他亲手圈定的笼子里,以及这桩事的所有细节仍然牢牢地攥在他的掌控之内。
门轴漏出半声极轻的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