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争论过程,蒋虎始终稳坐钓鱼台。
杜叔瞟了一眼他的神色,怕再这么下去杜春阳讨不到好,于是连忙开口打圆场。
“谢先生是虎哥亲自带回来的人,该如何用,用在何处,虎哥自有乾坤。现在讨论的是王胖子,别扯远了。王胖子的价值无非两点,一是对赵家内部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有些了解,二是他手里还攥着点没被赵家囫囵吞下的家底。论钻营周旋的本事,此人确实有些道行。”
蒋虎依旧稳坐不动,拿起桌上的烟盒,慢条斯理地磕出一支,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抬手夹烟的瞬间,动作便带得袖口向上褪了寸许,恰好将一小片还带着体温的淤青露了出来。
淡粉色泽还未全然消尽,一个完整的齿痕轮廓在众人的视线里猝不及防地显了形,旁侧还缀着好几道锐边划过的细痕。
那痕迹与他颈侧的如出一辙,咬的又实又凶,狠得像被掐过的葡萄皮,狰狞又暧昧。
循着这道齿痕再往下揣摩,被昂贵布料遮盖的身体上,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这样的“战利品”。
杜东泉吓得魂飞魄散:“????”
一片死寂。
刚才的争论、王胖子的生死和谢重的来去,在这极具冲击力的视觉证据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众人眼神闪烁,心思各异,但无一例外,通通再次被蒋虎身上这种无声却无比张扬的私人印记所震慑。
还要再论?还能再论?还有必要再论?
蒋虎仿佛没有发现自己无意间泄露的春光,也完全无视了众人瞬间变化的神色。
他将燃了半截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滋”的一声轻响,好似给这场争论画上了休止符。
他一锤定音道:“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赵家这条线查清楚了就按规矩吃掉,不用犹豫。船票,不是一张烧焦的废纸就能买的。”
紧绷的气氛立刻为之一松,这句话听起来好似还有可以有争论余地的。
这个决策在预料之中,也符合蒋虎一贯的行事风格。
用一张废纸吊着他们自己动手查,他们既然查到了,那到嘴的鸭子就没有不吃的道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暂时不再纠缠。
杜春阳略感满意,蒋虎还是那个蒋虎,知道正事要紧,没有被私情完全冲昏头脑。
争论尘埃落定,行动方向明确。
蒋虎留他们吃了一顿气氛微妙的午饭,各自又报了几件手上的要紧事,才陆陆续续地走了。
杜东泉食不知味,眼神不停地往楼梯口瞟,心里猫抓似的。
谢重呢?
从早上就没见人影,老大身上那个痕迹……昨晚到底怎么了?
他憋了一肚子疑问,好不容易熬到人走光了,刚想开口问,就看见游医生提着医药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游医生抹了把额头的细汗,解释道:“刚下手术台,紧赶慢赶过来了。什么情况?”
他快速扫过蒋虎的脸,最后落在他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那里隐约透出一点不寻常的红痕。
嗯?
游医生以为自己眼花了。
蒋虎只略一点头,没有多解释,转身就往楼上走,示意游医生跟上。
杜东泉心里咯噔一下,也紧张兮兮地跟了上去。
怪不得刚刚老大一顿饭没吃几口……该不会是谢重真受伤了吧?
昨晚动静那么大?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血腥画面。
到了房间门口,蒋虎先进去,伸长脖子的杜东泉和一脸探究的游医生被毫不留情地关在了门外。
两人大眼瞪小眼。
游医生皱起眉:“里面什么情况?谁病了?谢重?”
“我怎么知道!”杜东泉慌得一批,声音压得更低:“一早上都没见着谢重!老大脖子上……你也看见了!昨晚他俩肯定……嘶。”
他不敢往下想了。
昨晚闹了一宵,雷暴过境,一地碎瓷,孩子拆家似的,两人谁也没在交锋中讨到一点好。
没有高地可占,只剩泥浆里打滚。
两具躯体先是发狠撕咬,接着扭作一团缠斗,像蟒蛇卷羚羊越缠越紧,到最后连指节都泛着力竭的红,却仍在死力角力。
牙是尖的,四肢是锁链,汗水像硝烟。
末了谁也没占着上风,暴力走到尽头呈现出一种怪诞的和平,黑暗里的两颗心脏隔骨撞鼓,以一种狼狈又分不开的姿态血痕累累地嵌合在一起。
不过论疯谢重远比不上蒋虎,以至于后半程蒋虎占尽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