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咬

    杜东泉几乎能想象到蒋虎发现门锁着时骤然阴沉的脸色,冷汗“唰”地一下就从他后背冒了出来。

    要不要上去提醒一下谢重?可是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啊!那跟直接往老大枪口上撞有什么区别?

    他焦虑地在客厅里踱步,请示他爹的意见:“爸,你刚听见没?锁了!他真锁了……这、这不是老虎头上拔毛吗?!要不要……要不要我上去……”

    杜东泉做了个“敲门提醒”的手势,声音越来越虚:“……委婉地暗示一下?”

    说完他自己就先双手合十拜了一下天花板,老天爷啊,今晚的雷可千万找准目标劈准点啊!别殃及池鱼好吗!

    杜叔的视线从报纸上抬起来,落在自己儿子那副天塌地陷抓耳挠腮的蠢样上,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沉不住气,这点动静就慌成这样,以后怎么担得起事?

    他当然也听见了那声落锁,但一扇门一把锁能挡得住什么?

    小孩子闹脾气而已,别说整栋别墅,方圆几百里都是蒋虎的领地,他想进哪扇门,锁从来就不是障碍,顶多算个碍眼的小石子,一脚就能踢开。

    谢重的举动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一种倔强的抗拒姿态,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炸毛却又不敢真伸爪子的猫。

    这种程度的“反抗”,在蒋虎眼里顶多算增添点情趣,反正杜叔是已经准备好了备用钥匙。

    他把手中的报纸折好,打断了杜东泉毫无意义的祈祷和踱步,声音里全是浓浓的嫌弃:“滚!”

    杜东泉被他爹这声低喝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啊?爸……我……”

    他还想再辩解两句,表示自己是担心谢重出事。

    杜叔不耐烦地挥手:“你杵在这里竖着耳朵听墙根像什么样子?少爷房里的事,轮得到你操心?”

    这小子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说出什么蠢话做出什么蠢事来,蒋虎真要发作,在不在现场都一样倒霉。

    杜东泉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撞到蒋虎面前那就是火上浇油,把他撵走,至少能少个现成的出气筒。

    “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眼。”他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杜东泉被他爹骂得脖子一缩,心里委屈得要命,他这不是担心嘛?

    但他也不敢再顶嘴,他爹的眼神告诉他再啰嗦一句后果很严重。

    他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主要也是放不下八卦、万分不情愿地磨蹭着走了。唉,重啊,自求多福吧!

    蒋虎在书房又处理了几份加急文件。

    天上炸了个响雷,倾盆大雨瓢泼而下,密匝匝的雨柱像被扯断的白绸子似的,把天和地缝成白茫茫的一片。

    他站在玻璃前看了片刻,烟烧到滤嘴烫了手。

    整个世界都慢了,慢得像在等一个该走的时辰。蒋虎试图把情绪抚平。

    简单?简单只不过是另一种未被戳穿的复杂。

    这个世界的事情就跟连环扣似的,你解开一个还有下一个,你以为解开最后一个就完了,但其实最里头还藏着个小扣跟你捉迷藏。

    干净是暴雨前尚未落地的第一滴灰,暗流被过曝成一片纯白,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

    看不见才最容易一脚踩空。

    终于打发走了最后一批人,书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雨声。

    琥珀色的酒液融进杯底的冰块里,蒋虎微微仰头,灼烧感顺着喉咙滑下去,眼尾扫到玻璃上的雨。

    有一滴正顺着水痕往下滑,记忆碎片也跟着在脑海里再度翻搅,像钝刀子割着太阳穴。

    他捏了捏眉心,鬼使神差地想,把十根手指伸出壳。

    走廊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紧闭的房门上像一头沉默逼近的兽。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一拧——

    纹丝不动。

    动作顿住。蒋虎垂下眼睛,看着纹丝不动的门锁。

    锁门?一道锁就想划清界限?

    昨晚一时心软放过了他,倒让他生出胆子来划地盘了?

    他想起那些被自己强行压下的念头,欲望越缺氧越疯长,在暗处把牙磨得更尖利。

    昨晚的克制成了今晚放纵的引信,在黑暗与怒火的催化下如同浇了油的干柴,烧得体温都轰然高了两度,他听见自己颈动脉像打鼓,鼓点就是去、去、去。

    他站在门外想,灯都没留。

    旗帜鲜明的拒绝和领地宣示。

    蒋虎找杜叔拿了备用钥匙,金属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轴转动,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一般将门口侵入的高大身影吞没进去。

    谢重睡着了。

    睡得并不安稳,意识漂在黑得发稠的深海里抓不住边,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沉沉浮浮。

    拳台上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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