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取
    小姨和他妈妈很像,明媚的一张脸,齐肩短发微卷,眉直直地摆平,年轻爽朗,是很蓬勃的人,岁月在她的脸上好像刻不下来痕迹似的。

    他以为她不会为这事多烦心。

    温如岚弹了下烟灰:“十二艘船,每天的滞港费、船员工资、银行利息……少说也有一百万在烧。矿砂船扣一周?股价已经连着三天跳水了,违约金的通知函催命符一样压在我办公桌上。虎子,我哪里睡得着?”

    没人知道温姨夫为什么突然发疯了似的发难,对外一句轻飘飘的“感情不和”,就想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糊弄过去?

    温如岚想到这里,心底那簇被强行压下的火苗又噌地窜了上来。

    感情不和?她真想把这四个字连同烟灰缸一起砸到那个伪君子脸上去。

    “港口的批文可能会卡三个月到半年,但南洋那条线我能接上。”蒋虎跟她透了个底。

    他知道她的顾虑,温姨夫是温外公当初亲手提拔的乘龙快婿,如今位置坐得比外公还高半头,批文权捏在手里,卡着温家航线百分之四十的利润。

    温家就他妈妈和小姨两个女儿,外婆在他妈妈走后不久郁郁而终,外公近年来的身体垮得厉害,出差前他去见他,指节都瘦得有点露骨。

    这件事到现在都还没有跟他提,提了怕把他心里的弦绷上。

    温姨夫是他的学生,一表人才,脑筋活有本事,人品也信得过。当时大女儿和妻子都走了,他自己到了年龄要退下来,挑中了他。

    蒋虎和温姨夫的合作一直都还不错,温如岚一夜没睡就是因为这一点。

    她知道蒋虎要做什么,而他又是蒋虎手里很重要的一个政治资源。

    上面有人递条子,下面就可以提前铺路子。

    条文往往存在一定的解读空间,但有时候窗口说关就关,新规一出整条产线都得重铸,路线一旦急调头,昨天还免税今天就追征。

    而提前通道,可以直接规避战略误判。

    离婚?

    抛开一切只论个人而言她当然想离,人家都得寸进尺打到她的脸上来了。

    既然决定走捷径又不能坚持到底,要入赘还要尊严。

    温家,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快二十年了。

    父亲当年力排众议,把姐姐留下的担子和温家的未来都押在了她和这个他一手提拔的乘龙快婿身上。

    温家在海关航运深耕多年,人脉和渠道就是命根子。

    这些年她撑着温氏集团,他掌着关键审批,面上是夫妻同心,实则不过是维系着心照不宣的平衡。

    感情不和?温如岚真是奇了怪了,他们之间有过“和”吗?

    当年是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跪下来求父亲,发誓会好好照顾她照顾温家。她们一时眼拙,看中他的能力和貌似温良的品性,想着确实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接棒,帮她守住温家的基业,也为蒋虎以后铺路。

    与其说是结婚,不如说是为了稳住局面完成的一项责任交接。

    哪来的情啊爱啊?

    现在他功成名就觉得她这个妻子是他男人尊严的耻辱柱了?就能用这种下作手段,拿公器报私仇,卡她的船,断她的现金流,肆无忌惮地挥刀砍向她,逼她就范?

    可离婚就等于放弃这一块人脉阵地。温如岚挑眉:“你舍得?”

    温姨夫确实是蒋虎棋盘上一枚分量不轻的棋子,而自断臂膀这念头也绝对是锋利的刀片,只剐过来阵风就有实质性的痛感。

    海关批文权、多年来经营的人脉网络、以及那些只有温姨夫这个位置才能接触到的隐秘通道……这一切多半都将随着离婚化为乌有,甚至反过来变成刺向他们的矛。

    代价有多大?扳倒他需要投入多少资源?后续的政治真空谁来填补?温家航线的利润会不会就此断流?

    蒋虎不是没有权衡过利弊。

    但他看到那双与妈妈酷似的眼睛时所有的算计都凝固了,相同的弧度相同的微光,这么多年总有些时候他看着这双眼睛,会感到现在与过去同时坍缩成眼前一瞬,而后听见自己童年某一秒的呼吸声,听见她在某个黄昏喊他吃饭的声音。

    价码、退路、损益比和得失砌成的迷宫,通通都被这一双眼睛照成了废墟。

    如果她还在她会怎么做?她会容忍一个吃里扒外攻击妻族的“家人”继续盘踞在温家的心脏上吸血吗?

    绝不会。

    毒瘤不除终成心腹大患,温姨夫今天敢为私欲断她的路,明天就敢为更大的利益将温家乃至蒋虎彻底出卖。

    忠诚一旦出现裂痕与瑕疵,就只剩下利用价值,情感退为次要,唯有“还能不能为我所用”成为衡量标准。

    而当一条狗开始反噬主人时,它的价值就只剩下以儆效尤。

    不原谅、不宽容、不回头。

    蒋虎笑着叹了一口气,抛出一个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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