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炸毛了。
这幅样子他没见过,他好像无意间戳破了一层坚硬的壳,露出了里面更柔软也更有攻击性的东西,他觉得很有趣。
谢重觉得自己实在低估了这个人的变态,气懵了一通,吃了早餐后在自己房间又睡了一觉。
他没想到蒋虎居然还很满意,还要带他出去。
满意?对什么满意?满意他气得半死?
谢重有点受不了了,他想劈开蒋虎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神经回路是不是全是扭曲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
谢重在车上闷着气。
蒋虎关上手机,今天的阳光够好,把谢重脸上的细绒毛照得根根分明。
他显然还在生气,嘴角抿成小小的弧线。偏这层绒毛裹在脸上,整个人就像刚从糖罐里捞出来似的,围了层半融的奶糖壳。
那层壳软得很,连他绷着的下颌线都被衬得没那么硬了。
蒋虎觉得摸一下糖壳就可能要粘在指腹上,他憋住的小脾气会不会跟着化?
蒋虎想了想,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他好笑地伸手去捏谢重的腕,手指搭上去,艳赤赤的一个印子嵌在白肤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要从皮上浸入骨里。
出门前已经给他抹过药了,蒋虎一点点摩挲着:“很疼吗?”
谢重:“……”
有病。
同一副牙齿,先撕开皮肉制造伤口,再俯身吹口气询问,疼吗?
“我咬得不过分”?
“我允许你喊疼”?
痛感由他定义完了之后安慰也得由他来恩赐?
斗兽场的观众享受血腥的原始快感,要求台上的人提供惨状以满足窥视,睁大眼盯住鲜血溅起的瞬间。
斗兽场的观众也怕被血滴弄脏衣服,假惺惺地别过脸,移开视线,装出恻隐,好自动升级为善良的旁观者,要求台上的人“体面一点”别溅到自己。
现在是想怎么样?要他再配合地答一句“还好”?
还是他打算道歉?
后视镜里的画面太过惊悚,杜东泉手上一个打滑,车子猛地拐出一个S型,轮胎蹭着隔离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之又险地擦边而过。
早上被游医生捅咕的那一瞥太匆忙,他现在偷瞄着才看清楚了那个牙印,谢重从虎哥房里出来时那副要吃人的臭脸瞬间有了答案!
杜东泉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锅,老大你真下嘴啊?!还咬这么狠?!这他妈是情趣还是刑讯啊?昨晚战况这么激烈的吗?!谢重扛得住老大这么啃吗?!
难怪早上气得饭都不肯坐下来吃!
谢重因惯性向右歪倒,手肘“咚”地一声闷响撞在车门上。
蒋虎往前扫了一眼:“开稳点。”
杜东泉人都要裂开了,声音崩溃得几乎要劈叉:“好、好的!”
谢重不想再继续早上的回忆了,懒得理蒋虎明知故问的废话。
他第一次不耐烦地从蒋虎的掌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
胆子大了。蒋虎想,随后发现自己居然不觉得生气,反而还有一种新奇的愉悦。
小狼崽终于敢亮爪子了。
温如岚指间夹着的细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蒂。
蒋虎推门进来时,她正望着窗外层叠的山景出神,仿佛想从那片冷硬的黛色里榨出点答案来,眼下的两片阴影在阳光中无所遁形。
显然一夜没合过眼,蒋虎脚步微滞,皱了皱眉。
他很少见小姨这样失态。
温家两个女儿,一个像火,一个像刀。他母亲是那把刀,锋利果决,宁折不弯;小姨就是那团火,永远昂着下巴明亮灼人,再大再烈的风也只能替她把火种递得更远。
他被推进荷花池时是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冲过来,当众甩了对方两耳光。
可此刻,她像是被一场暴雨淋透的炭,只余一缕倔强的青烟。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被一个吃软饭的逼到这种地步,他们夫妻俩感情一般,早就分居了,有一个女儿,除开女儿的事情外差不多是各玩各的。
“没睡好?”蒋虎坐下来的时候扫过烟灰缸,桌上摆着一份港口批文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