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如果是敌人,必须尽早除掉以绝后患。捏断脖子,或者锁进地下室?
蒋虎往下扫了一眼他的腿。
他的腿其实很适合被分开拷在床上,那一点乌木色衬着他或许会显出一点儿脆弱的对称,再往踝骨系一条金链子,扣上去发出“嗒”的一声,稍一晃动就碰出碎冰般的响,像一帧留在胶片上的旧电影。
但他是自己从泥潭里亲手捞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蒋虎居然并不是很想那样做。
命是他的,骨头是他的,伤疤是他的,这双眼睛是他的,他的一切都是他的。或许这种绝对的所属权抵消了那份被窥探的威胁。
胃里的疼痛找到了新的燃料向上烧灼,一路烧燎到胸腔,烧到一截不该去的地方,点燃了另一种更原始更滚烫的渴望。
这股陌生的灼热感让他蠢蠢欲动,急需一个更直接更彻底的宣泄口。
他看着谢重放下空杯子,唇上沾了一点微亮的水渍。
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说:“晚上到我房间来。”
谢重平平静静的表情险些当场碎一地:“?”
这句话翻译一下,剥掉所有的修饰和伪装,核心就只剩下赤裸裸的两个字。
不是命令不是吩咐,是宣告,狼终究是要吃肉的。谢重本能地厌恶这种被强行纳入他人欲望轨道的感觉。
他拖拖拉拉磨蹭了半天把每一秒时间都拉长,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时候蒋虎敲了敲门。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柔软的布料勾勒出宽肩的轮廓,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和锁骨线条。
走廊昏暗的光线映的他像一片沉沉的夜色,在谢重转过头看他的那一秒就带着无形的重量扑了过来。
更私密但更具侵略性的慵懒。
谢重:“……”
谢重有点窒息。
这身打扮远比任何西装革履任何怒火滔天都更具暗示更具威胁。
西装是盔甲,是身份的象征,是权力的距离。
而睡衣……睡衣是堡垒的内部,是私人领地的通行证,是卸下社会面具后赤裸裸的欲望本身。
它代表的是私密空间,是卸下防备后另一种形式的武装,是即将发生之事的直接预告——私密领域内,不容拒绝的侵占。
它不宣而战,它本身就是一句无声却更露骨的命令。
人类退回最原初的刻度,体温、气味、轮廓全部都被允许泄露,像夜色里突然亮起的兽眼。
蒋虎感到好笑。
他没想到面对鲜血和枪响的人这个时候会流露出紧张之意,他在生死压力下都能稳定表现,日常情绪的波动也比常人少很多,但他好像怕这个。
他没沾过这个?
蒋虎盯着谢重领口下还带着水汽的皮肤看了半晌,谢重似乎更加紧张了,下意识咽动了一下喉结。
这个认知让蒋虎既烦躁又兴奋,他不该怕这个。但更汹涌的是后者,他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兴奋,一种发现新猎物的刺激感。
这比谢重的沉默和伤痕更让他感兴趣。
谢重不怕痛,不怕死,甚至不怕他雷霆万钧的怒火。他像块顽石像把钝刀,他习惯了沉默地承受外界的撞击和打磨。
可现在他站在那儿,喉结滚动了一下,在紧张。
为什么?
因为睡衣比西装更危险?因为睡衣剥离了所有外壳,暧昧的温差原始到野蛮,纯粹的欲望不需要再翻译?
蒋虎笑了一声,玩味道:“你在害怕。”
谢重皱着眉说:“……还行。”
谢重几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地刮过自己的脖颈、喉咙和锁骨,而自己的腿有点儿抽筋。
不是怕,是警惕,是面对未知领域的本能戒备,是野兽对踏入自己巢穴的另一头更强大野兽的应激反应。
蒋虎的“睡衣形态”比他的“暴君形态”更难以预测,更……不讲道理。
疼痛是熟悉的伙伴,死亡是拳台上的常客,怒火不过是另一种需要硬扛过去的风暴,但这种包裹在柔软布料下的意图好像让他感到更加棘手。
他在评估这份危险,就像面对一把藏在丝绸里的淬毒匕首,是美丽多一点,还是致命多一点?
但蒋虎第二次很好心地放过了他,只把他当做一个抱枕,或者玩偶?
他攥着谢重的手腕闭上了眼睛,跳动的脉搏平稳有力,没碎也没逃,不那么硌手了,养了这些天总算有点人的样子。
蒋虎很满意。
谢重没有裸睡的习惯,但蒋虎有,不过他今晚逗谢重逗够了,只脱了上衣,精悍的上身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银霜般从窗口流泻而入,勾勒出蒋虎起伏的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