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逛老街了?”
那家字号挺有名,型也蛮漂亮,但腻。蒋虎又皱起了眉。
谢重再次点头,一口能吃掉的东西他只咬了一半,糖屑沾了一点在他唇边,谢重猜他是嫌太甜了,想了想,补充道:“我还没吃饭。”
他在外面晃荡的时候不会吃正餐,随机沿着一条街的小吃转一遍,煎炒炸的香气霸道地占住他。回来了杜叔会给他端点别的,蒸煮慢炖少油少盐,清鲜的鸡汤撒一把泡软的枸杞,非常健康的药膳,他感觉每一天都在大补特补。
蒋虎舔了一下嘴唇,乌沉沉的眼好似沸沸火山。
两个月没见,会撒娇了?是讨好他?没吃饭?没吃饭所以买了糖糕?这是在跟他抱怨没饭吃?还是在……示弱?
不,不对。
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一一否定了,谢重不是那种人。
他的眼睛太干净,像深山寒潭里捞出来的黑曜石,倒影不会被轻易搅碎,阳光落进去都要轻一点,里面什么都有——警惕、忍耐、疏离、不驯,唯独没有谄媚。
他连伪装都懒得去做,更遑论用这种软绵绵的方式讨好。
他说没吃饭,就真的只是……还没吃饭。九点多了还没吃饭?
这种直白的坦率对蒋虎来说是一种稀缺品。
他习惯了在话里布迷阵,让每个字都侧身走路,所以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像第一次被光直射的洞穴动物,瞳孔收缩却本能地朝光源迈出半步。
人对稀缺品成瘾只需要一秒钟。
五分钟后厨房就开了火。
蒋虎心情不好的时候所有人都恨不得一溜烟全闪走免得稀里糊涂上了刑场,一整片房子前前后后悄无声息,这时候锅铲碰撞的声响就显得格外清晰。
杜叔这回真的惊讶了,眼角的皱纹都多挤出来两道。
杜东泉和张承煜刚走了没一会,攒了满肚子气的蒋虎就牵着谢重下来吃饭了?
蒋虎的脾气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像今晚这样被腌臜手段恶心得够呛又被软刀子剐了脸皮,回来还接连听到坏消息,他不说要把哪个倒霉蛋拎进去剥层皮,也至少得砸掉半屋子东西才能勉强顺气。
杜东泉跑得快,张承煜也溜了,他把谢重找回来只是预备让谢重去做这个倒霉蛋,那身新伤旧疤或许能让蒋虎在盛怒之下想起点别的,下手时留点余地,当然实在不行他同时也做好了自己顶上当出气筒的准备。
结果谢重好好的,还把人带下来吃饭了。他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效果如此立竿见影。
蒋虎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眉目之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但那股暴虐之气竟然真的消散了大半。
他只是牵着谢重的手腕,步伐甚至称得上平稳。
谢重么,谢重还是那个样子。
杜叔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能安抚猛虎的,要么是更高明的驯兽师,要么是猛虎心甘情愿收起爪牙的对象,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不可控和变数,而不可控和变数就意味着危险……算了,至少眼前的火是暂时熄了。
不管谢重是福星还是祸水,眼下他能让蒋虎坐下来安安稳稳地吃顿饭就是大功一件。
蒋虎任他点菜,谢重不是麻烦人的性子,问了厨房有什么才往外念菜名。
他点得很快,都是些清淡好消化的东西,还要了两杯蜂蜜水。
蒋虎捏着他的手指玩,捧着珍宝一样缱绻地蹭弄。
他从早上到现在一步都没停,一天下来就只在老宅吞了一肚子虚伪和恶心。下车吐过之后胃里还是火辣辣地绞痛,烧灼感直冲喉咙。
他迫切地需要一点东西压下去,或者干脆将这把火烧得更旺些,焚毁一切让他不快的东西。
这个出口要么是破坏,要么是……眼前这个人提供的平静,意想不到的平静。
这双手是很好看的,骨架匀称,屈伸之间指骨便似远山清朗的脊线,再养几年,彻底褪去那些粗粝,就能真的成为一脉凉玉。
谢重已经习惯了这种狎昵的触碰,波澜不惊,把蜂蜜水推到他面前。
蒋虎抬起眼睛,目光从交缠的手指移到谢重脸上。
谢重自己拿着一杯,碰了碰他那杯,玻璃的清脆“叮”地响了一下。
蒋虎盯着他仰头一口气喝完,盯着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流畅、脆弱,绷紧又放松。
他觉得有点痒,想咬上去,用牙齿量一量。
他也这时才后知后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谢重看出来了,看出来他胃不舒服,看出来他强撑的狼狈。
他怎么看出来的?野兽嗅到同类的伤口?
敏锐得让人心惊。
这种被看穿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