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虎等到船靠岸后看了一眼才走,违禁品有倒有,不过那点分量干什么都缺点意思。
蒋虎让张承煜连人带东西全部打包再送一份炸弹一起快递到长房面前,张承煜领命而去。
他剪去了七拐八拐的花里胡哨,特意挑了花好月圆的一晚将这份厚礼送到目的地,顺便附赠了一个小小的、威力适中的惊喜。
当夜,蒋家宅邸传出一声巨响和惊恐的尖叫。
等他忙完这份复制礼到医院来时谢重已经能出院了,杜东泉秉着有来有往的责任感,浩浩荡荡地带了一堆人来接他出院。
蒋虎后续忙得脚不沾地,飞去别地考察项目,回来了两天又走了,全程没再看谢重一眼,也没吩咐过他出院后往哪儿去。
一句话都没有,标准的冷板凳。
没人知道他怎么就生气了,大家都觉得这事儿谢重干的不错,很欣赏,小情人的形象几乎要被抛之脑后。
事件的余波在内部大肆发酵,杜东泉逢人便讲谢重如何敏锐发现刺客、如何舍身相救、如何三秒制服。
杜叔到底是蒋虎身边的老人,从小看着他的,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泡着功夫茶,听完儿子眉飞色舞的讲述和外面的风言风语,估摸了一下他的意思,还是让杜东泉直接把谢重接回别墅来。
真厌弃了绝不会只是冷着,这冷里头有火。
那就是在老大这里没大事,杜东泉高高兴兴地应了。
上车后,张承煜问谢重:“码头上,你怎么发现那个枪手不对劲的?他的伪装不差。”
其实很简单,杜东泉领着谢重转了大半圈,工人和船夫的气质都很好认,眼里有活手上停不下来的,动作带着惯性的,殷勤献媚的,想找机会搭话讨点好处的……状态,动作,气质……这些差异就如同一张张识别码,一眼扫过便可以自动归类。
那些人和拳场里的看客、打手、老板都差不多。
那个枪手格格不入,鞋太扎眼,在那种地方穿新鞋,太蠢。搬东西也像花架子,还没拳场里扛沙袋的小工稳,看到杜东泉不说热情地讨好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谢重靠在椅背上看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的鞋太干净,工地的灰沾不上那种鞋面,新的,硬,亮,没踩过泥水地。搬箱子搬的很虚,力气没用对地方,腰腿是松的,没扎稳,全靠手臂在硬拽,吃力,但箱子没吃住力,太晃了。看到我们走过去的时候,眼神还飘了一下。”
张承煜深深看了谢重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下。
码头的环境复杂,船多人也多,风是咸的地是油的,扛包的、解缆的、扳钩的,膀子赛杠铃,一只手五根指,三根半都裹着胶布。
纤绳在缆桩上绕两圈,指不定什么时候一回头绳子就多出个老鼠扣,活结套死结,拽紧了货箱就横着送海里,黑的连海鸥都学坏,专啄敞粮袋,啄完扑棱翅膀飞远,留下一地碎米和比碎米还碎的骂声。
他观察得很细。
发力方式是行家才懂的门道,他懂格斗,懂身体,最关键的是临场破绽,别人眼里电光石火,在他眼里搞不好是慢速播放。
不是运气,眼毒心细也够果决,虎哥的眼光果然还是那么刁钻。
杜东泉则在后视镜里对谢重竖了个大拇指。
他当时光顾着看人了,这么一说还真是,那孙子的鞋锃亮。
可其余的他一个都没看出来,谢重这眼睛是扫描仪吧?老大把他带回来真是……呃,虽然老大好像生气了?
老大确实生气了。
一般蒋虎生气的时候,杜东泉都是恨不能把自己塞到墙壁里去的。
在他生气的时候跑去他面前找死,哇这种事张承煜一个人干就行了。
但这回他没法躲,老宅传了话给杜叔让蒋虎回去吃饭,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那份回礼的事情算账来了。
杜叔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让杜东泉接机的时候把这事儿说一说,杜东泉当时就想给他爹跪下。
这差事跟找死有什么区别?老大现在什么心情?风尘仆仆地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要被拎去老宅听训?
可这是亲爹,亲的,血脉压制没道理可讲。
他悲愤地想起上次被蒋虎罚去洗车库的经历,那把刷子都快把他手掌磨出火星子了,现在又要往枪口上撞?
可惜再悲愤也得撞。
杜东泉硬着头皮用一脸“有麻烦啊老大你要倒大霉了”的表情,禀告蒋虎老爷子要找你算账了,地点老宅。
蒋虎冷着脸明显很烦。
张承煜一如既往地头铁,在他说完之后把舆论再次大规模扩散开了的事儿报了。
这事是个老把戏了,每隔一阵就风一样飚出来,批量印制半真半假的秘闻,专往鱼龙混杂之地散播。